双眼神,他这辈子恐怕都难以忘记。冰冷、无情、残酷、死亡等情绪糅杂其中,比野兽还要可怕,让他不自觉间汗流浃背。 篝火熊熊,窦二身形横躺在地,胸口紫衣被鲜血浸透,咽喉处鲜血凝固;柳青青青衫完好,鲜血顺着脖颈染红大地,在火光中缓缓流淌。 空气中弥漫着强烈血腥气味,经由篝火灼烧更是难闻。 忍着恶心,杨平安深吸两口气,问道:“你,你杀了她?” 柳青青毕竟是个美女,却被老苏头一刀毙命,死在杨平安眼前,这让他心中难受。倒不是他舍不得柳青青,而是因为他总有一种牡丹被牛蹄生生践碎暴殄天物的感觉。 老苏头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走到窦二尸身前,目光复杂的注视片刻:“十年了,你还是老样子。自负、贪功,始终改不了你鲁莽的姓子。我早就提醒过你,让你不要被视线所骗,可你最终仍旧逃不脱……唉!” 杨平安听得一愣,脱口而出道:“你与窦二相识?” 老苏头仿佛没有察觉到杨平安的存在,依旧不予回答,蹲在窦二尸身旁边,用手中单刀在地上挖掘起来。 夜色更深,月儿皎洁,落马坡上篝火一堆,遥相呼应。篝火旁两具尸身,老苏头蹲在窦二尸身旁,不停挖掘;杨平安立于柳青青尸身旁,目不转睛盯着老苏头,神色凝重。 夜风逍遥孤野空旷,虫儿声嘶篝火噼啪。落马坡上竖起新坟一座,窦二尸身已不见踪影,只是坟头插着木质坟碑,刻着偌大一个“窦”字。 老苏头轻击手掌,派去手上尘土,转身相视,首次开口:“你一定有许多疑惑……”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到杨平安不知从哪里找来一截树枝,正蹲在地上不停挖掘。 “你要埋柳青青?”有问一句,发觉杨平安置若罔闻,老苏头便不再开口,只是嘴角翘起,露出淡淡笑意。 今夜落马坡,诡异不寻常。杨平安与老苏头隔着篝火相视而立,二人脚边各有新坟一座。 往火堆中添些新柴,又拨弄一番,火焰大盛,杨平安盘膝坐在火边,一言不发。 老苏头再次轻笑一声,蹲下身子:“公子,你我之间不需要如此。” 不需要么?那我刚才问你话时,你干嘛装深沉?不就是想掌握主动权和控制权么? 杨平安抬头看他一眼,问道:“是你换了青青姑娘送来书信?” 老苏头淡然点头。 “为什么?” “她邀你相见,想要与你私奔。以你姓格断不会答应赴约。所以老汉儿只好模仿信中笔迹,重写一封。” “你的目的就是想要杀她?” “非也。”老苏头盘膝而坐,单刀平放腿上,“她若自行离去,我还可放她一条生路,但她却想挟持你前往江南,我自不会容许,况且她还杀了小窦。” “窦二是你兄弟?” 望眼窦二坟头,老苏头怅然道:“算是吧。” “那你见他就要命丧柳青青之手,还不出手相救?” 老苏头漠然一笑,不答反问道:“小窦与那柳青青都对你有恩,今夜他二人皆命丧于此,你不伤心么?” “伤心?我心中的确是有两分不忍,可他们刻意交好与我,皆心存企图。若我没有猜错,我必定是有某种利用价值,才让他们双方如此待我。等我价值尽失,等待我的恐怕是兜头一刀。” “说得好!”老苏头X型脸上露出欣慰笑容,“公子能明白这一点,老汉儿便放心了。公子千万记得,世间虽大,公子所能信任之人不过寥寥,切莫被眼前假象所骗,终是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那我能信任你么?” “见他命丧柳青青之手,我自是心中不忍。可我若是出手相救定会暴露身份,到时后患无穷。因此我只能在他死后,替他报仇。” 杨平安琢磨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老苏头这番话竟是回答自己之前的问题。仔细品味一番老苏头之言,皱眉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何人公子毋需知晓,我与公子之间并无任何利益冲突,现在如此,将来亦如此,否则我也不会将小女嫁与公子为妻。 反倒是公子自己,当需小心任何无故靠近之人,例如柳青青,例如小窦,他们各自代表一方势力,对公子皆有所图。” 篝火摇曳火舌吞吐,老苏头X型脸忽明忽暗,映入杨平安眼帘。老苏头一番话,让杨平安心中难安。好一会他开口问道:“你知他们对我有所图谋,那你能告诉我他们所图为何么?我身上究竟有什么,值得他们花大气力算计?” “公子自己不知道么?”老苏头语出惊人,“看来公子依旧信不过我,到如今还出言试探。也罢,我也的确应当让公子知晓些我的事情,以显诚意。” 第六十五章苏家血仇 老苏头并非庄户人家,曾经也颇有家产家境殷实。然则十年前一场灾难,彻底改变了他的一生。 当时苏佳刚刚出生,满月摆酒合家欢庆。但仇敌却于当晚夜袭。老苏头拼死抵抗,奈何敌人太多双拳难敌四手,最终他拼死杀出一条血路,带着年仅六岁的苏敏和刚刚满月的苏佳逃了出来,但府中其他人却难逃厄运悉数丧命,其中就包括他的发妻。 仇敌并不愿就此摆手,派人到处追杀他们父女,老苏头带着一双儿女几经辗转数次历险,为躲避仇敌追杀,多次逃入杳无人烟的深山,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这才暂时摆脱仇敌。 为了避免再度被仇人发现,老苏头自毁容颜声带,隐姓埋名,这才勉强过上安定生活。可为了不引人注意,他一身武艺不敢外露,只能靠着砍柴打猎赚取微薄钱银为生。 他上了年岁倒无所谓,但苏敏苏佳却吃尽苦头,这让他一直心中有愧。 后来无意中听闻杨平安,老苏头便带着儿女来到偃师,死缠烂打留在杨府,位的就是能够接近杨平安。 他接近杨平安,并非对杨平安存太大企图,只是希望苏敏将来能有个幸福归宿,同时照顾苏佳。姐弟俩有了依靠,他便是身死也能安心。 “你,是打算独自离开,去报仇么?”杨平安基本上相信了老苏头的话,因为他感受得出对方提及亡妻时,眼中的思念以及脸上的有伤。这种感觉他刚经历过,绝错不了。 不过他最想问的,其实是老苏头为何就认定将苏敏嫁给自己就能有个幸福归宿。这个问题归根结底还是他杨平安的真正身份是什么,利用价值在哪儿。 显然这个问题老苏头是不会回答的,他也就不问了。 “公子果然机敏过人,我的确是打算离开了。”说到这里,老苏头站起身来,在篝火旁来回踱步,慨然道,“十年了,十年了,我躲了整整十年,只为一双儿女能有依靠。 如今遇到公子,了却我后顾之忧,我也可放心离去,让那些人知道,天理昭彰公道自在,以我手中利刃报当年血仇!” 话音落下,他猛然转身劈出一刀,正劈在窦二坟头。轰然一声尘土四起,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