允瑶听着綪染说着,也大概了解了刑天意此人,虽然佩服这人一生精忠报国,可也实在忧心她对綪染的成见,必将影响綪染的安全。158txt.com “那……染要去见她吗?”允瑶抓紧綪染的衣袖,希望她说不要。 “当然要!而且不能让她太嚣张了,趁此机会,我也该好好的登次场,不过……在这之前,羽,先带我去见一见怜君,我有话问他。” 话一出,允瑶低下了头,他……失望了…… 第一百零三章 綪染看着眼前满桌的菜肴,禁不住苦笑,再看向那一盘盘一碗碗温补的汤粥,也不由她不钦佩,这个男人果然天赋异禀。 “怎么了?你不是身体不好吗?干嘛不过来坐下。”怜君早早的坐在主位上,挥手招呼着,身上还是穿着的那般雅致,一股子书卷气。 “莫非,你早已知道我会来?”綪染前来并没有事先通知,可来到之后,却已见怜君屏退左右,一人留在这厅中等候她了。 “你又何必多此一问?”怜君伸手一指对面,让綪染坐了下来。 “那……你也知道我来,是要什么?”綪染顺从的坐下,却没动筷。 “大概清楚,不过也不可能完全了解……”避开綪染探究的目光,怜君起身,亲自为綪染盛了碗粥,并走到她身边,放下了。 “那么既然你对我如此的了解,你的能力又那么准确,你还要和我合作吗?”綪染已知,事到如今,再不把话说开,再这么含含糊糊,很可能自己就会成为这个男人的棋子了。 “你防备我?”怜君立于一旁问道。 “非也,只是不踏实。”他与她谈过计划,她也慢慢的照着去做了,可事情的走向,以及她身体崩坏的速度,让綪染着急了,何况……日子越久,她越看不透他,以及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怜君没有说话,只是绕着綪染来回的踱步,视线在綪染身上转了一圈又一圈。 “怎么?”綪染被他看的有些不自然。 “是他让你改变了吗?”怜君笑了,目光也柔和了许多。 “谁?”綪染背对着他,不想多谈。 “你知瞒我无用,又何必多此一举呢,自然是说你那位相公……”重新坐回原位,怜君拿起筷子敲了敲离他最近的瓷盘,轻轻脆响。 聪慧如綪染,不用怜君明说,便已是明了他的含义,知道自己再多加掩饰,也是无用。 “青染,这事儿已在弦上,不得不发了……”怜君放下筷子,肃着脸,压低了声音,也让周围的气压跟着降低了。 “我……我暂时还不想那么做……”綪染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接着扬起头,长叹一声,若知道自己会陷得那么深,那日还不如死在地牢里,那样就不会让自己如此两难,也不会在将来让他难过了。 “当时,你不是答应的很痛快。”怜君侧头看向别处,似是嘲笑的说道, “我以为可以有所逆转。”綪染咽下了口中冰冷的唾液,就像是咽下了一块薄冰,冻得心冷。 “命运就是如此,青染,你不得不面对……你要想清楚……若是……” “你又是为了什么?”綪染直视怜君,一针见血。 “你想说什么?”怜君回过头,也与之对视,毫不闪避。 “我说,若是我按照你的意思去做了,那么以我看来,最受益的是你,是你母亲,可是你却告诉我,那会是我想要的结果,怜君殿下!你可以预示未来,你可以看到将来也许我都看不到的事情,那么请告诉我,你图什么,你知道我想要什么吗?”綪染之前就被他的能力所震慑,接着她无法选择自己的立场,若是她不与怜君合作,那么很可能就会在这宫中毫无依靠,毕竟火晗霜是靠不住的,只是让她奇怪的是,怜君完全没有必要欺骗诱惑她,甚至不惜和她说,她想要的,他可以帮她完成。 “你想要我母亲的命!”没有一点感情,没有一点愤怒,怜君这一次甚至比綪染还要坦白。 “不错!” 綪染与怜君面对面坐着,放着一大桌的美食不顾,只是专注的看着对方,可并非情爱,也无仇恨,到更像是征途上,突然相遇的两个强者。 “你怎知这不是我的目的。”怜君沉默了一会儿,语出惊人道。 “什……什么?”綪染仿佛没听明白,或是觉得自己出现了幻听,不然怎么那样大逆不道的话,会从一个知书达理,博学多才的男子口中说出。 “也许那一日,你我都看不到了,但是……我想说,以你的本事加上我的本事,甚至女皇自身的能力,此时此刻,整个灼烟国,也早已不是我母亲的对手了。”怜君忽闪了一下眸子,似是含恨,似是哀怨的模样,倒是让綪染猛得想起她与他第一次见面,他仰望咏文帝女像时,好像也是这个表情。 “既然命运如此,你又何必插上一手。”綪染还是心存疑虑,他的能力不假,但难保没有保藏祸心。 “因为我也是这棋盘上的棋子,我不能逃,也不能死,我必须要遵从这个使命,让历史正确的走下去。”怜君像是在说服綪染,也像是在肯定自己。 “也许没有你,这事情也会朝着这个方向发展。”其实,经过这段时间的调查,以及风泱后来给她的消息上看,她也很清楚阮相的能力,但……如怜君这般肯定的答案,还是让她心有不甘,毕竟她多年来忍辱负重,多年来精心设计,好不容易走到今日,好不容易将女皇捏在手中,可到头来,却仍是一场空,她似乎永远都斗不垮那个人,那个人永远都可以把持天下,为所欲为。即便她确实因为允瑶的关系,萌生过退意,甚至想要就此离去,但那都不过是设想而已,她必须为她所作的事情,负责到底。 “不……也许正如你说,没有我,事情也会朝着这个方向,可……命运会惩罚想要逃脱的我,正如它曾经惩罚我的父亲一样,最后的最后,他仍然要服从命运的安排,这是残酷的事实。”怜君咬牙捏着衣角,几乎是用尽力气说出这一句话,他已经好久没有面对这件事,也好久没有和人说起过了。 “你的父亲,是你想要杀死自己母亲的原因?”綪染大胆猜测道。 “呵……也许吧,不过也许我更应该恨我的父亲,是因为他对命运的抵抗,而导致了灭族,也是因为他对命运的抵抗,而有了我,更是因为他对命运的抵抗,导致我走上了这条不归路,但,他却解脱了……永远的解脱了……”怜君神情黯然的说着,麻木的像是在念书,可綪染却感觉到,他是在用内心的血泪述说着这一切。 “到底是因为他对命运的抵抗才造就了不幸,还是那根本就是他的命运!” 綪染从灭族这两个字上,看到了自己的过去,那也是一场几乎灭族的屠杀,但没有想到,在她们幸福的几十年前,就已经有人成为了她们的前车之鉴,而面前的这个男人,便是那场丑恶的屠杀所留下的罪证。 “我不知道……只是他曾经和我说过,若是他不抵抗,乖乖的不要跑出去,等着我母亲来娶他,族人说不定就不会死了……”这种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谁也不知道,谁也不能分析清楚,只是这句话,这到坎,却深深的烙在了他的心上。 “所以,你也不反抗?”綪染很想对天大笑,她不管命运如何,就算命运是要她将来死在阮相的暴行之下,就算是命运让她无用而终,她也不后悔这一路坎坷,因为是命运教她学会了自保,也是命运教会了她如何去爱,没有那5年的痛,又何来对允瑶的愧疚,对允瑶的痛惜,最后转变成刻骨的情呢? “我……” 怜君到最后也没说关于他的事儿,只是告诉綪染,他与他的父亲一向不受他母亲疼惜,甚至送他入宫,也是因为他一直掩藏能力,他的父亲帮着隐瞒欺骗,阮相认为此子无用了,才会毫无感情的利用并舍弃他的。 “到底什么才是真正的命运呢?” 綪染问怜君,怜君答不上来,而綪染自问,便更是没有答案了…… 姑且不提,怜君的这番话,是真是假,可怜君的父亲,那预示一族,却是真真切切的永远消失了,綪染不知道阮相到底是通过什么方法,找到例如她,又例如怜君的父亲,甚至似乎烟后叶家也找到了同有特殊能力的验血者。 这其中,若不是阮相与岩君一同联手对付过烟后,綪染差点就要怀疑是不是阮相将此验血者介绍给叶家的,而阮相手中到底还存有多少这样的能力者,綪染不清楚,恐怕怜君也不清楚,所以关于阮相的一切,正如怜君所说,深不可测,难以琢磨,灼烟的未来堪忧了…… “我原想做个祸国殃民的罪人,毁掉这一切的……”趴在灼天宫专属于她房间的窗台旁,綪染和羽说道。 “小姐天生善良,不适合的。” 这次刑天意的行动并没有成功,刹沫带领了大批禁卫军,以女皇安危为由,将其遣回,可还有不少官员跪在宫外,到傍晚了还没离去,想必都是刑天意与阮相安排好的。 “羽,你也很天真,你曾想一剑杀了那阮相,可还好我没让你去,此一去,你必死无疑,那阮府中,谁知道还会藏了什么?”綪染滚动着手中玉石,懒懒的说道。 “羽不怕死,反正我孑然一身,为了报答小姐,我什么都愿意做。”羽头脑里只有一根筋,生死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个头点地的事情,她当魔头的时候,在她剑下死者无数,她现在能够活着,已是老天恩典了。 “谁都该为自己而活着……”綪染累得不想起来。 “可谁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羽,你也相信命运?”綪染想起了今天和怜君的对话。 “我只相信,自己走的路,是命运,不论好坏……因为不斗争,不选择,永远都不知道,前方是什么,反正对我来说,也没有最坏的了……”羽提了提宝剑,无所谓的说道,经历了那么多事,杀过那么人,还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呢?反正最重要的人,已经不在了。 “羽!答应我,就算我不在,也要保护好允瑶……”缓缓抬头,綪染望向窗外,离自己最近的树杈上,似乎都长苞了。 “这是当然的,只是小姐……羽不希望,你做什么傻事。”羽看到突然有了精神的綪染,不知这回她又有了什么主意,所以难免担心道。 捏紧那块玉石,綪染起身,转过头,迫切道:“去找穆清雅,我要见她。” 第一百零四章 黑暗的地道里又响起一阵吱呀的车轮声,趟在床上的岚实费劲的转过头,冲着那火光的方向,有气无力道:“是允瑶吗?” “是我……”允瑶放下火把,滚着车轮,来到岚实床边,拉起了那层层黑纱,也看到那除了头外,皆不能运动的岚实。 “我想也是你……”岚实被外面的火光刺激了眼睛,不得不眯起双眼。 “抱歉,因为你身上的毒,所以只能让你住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听含草说,黑暗可以控制那种毒素的蔓延。”倒出一碗热水,允瑶走了过去,不嫌岚实那散发药味的身体,将其半扶起来,把水喂了下去。 “无所谓了,死不死,对于我来说,都一样,等到毒素蔓延到头部的时候,我自然就不会有感觉了。”岚实舔了舔唇,真是如树皮般干涩。 “你可别这么说,这么说……会寒了百香的心,她可是倾尽全力想要治好你的。”坐在床边,允瑶又开始替岚实换衣衫,这本都是百香的工作,可如今百香已经不知去向,含草又不好意思亲自动手,便只能拜托允瑶了。 “她?不是消失了吗?想要治好我……呵呵,痴人说梦吧,我早就和她说过,别管我了,让我死了不是更好,省得她白费功夫。”想起那个似乎已经不在很久的女人,岚实嘲弄的说道,这段时间里,他一直睡在这里,虽然不冷不热,虽然安静的仿佛时间都静止了,可他还是没有停止思考,停止回忆…… 但,时间久了,令他不解的是,从原先来时,他躺在这里,不停的去恨穆清雅,不停的在心中咒骂,不停的想起小时候他与她的相遇,相知,互助,离别伤心,到后来越来越多的,却是想念那一身素白,那一双黑目,一脸柔情,所以……每日含草来给他喂药时,他好像都多了一份期盼,期盼开口说话的,是那个将他看的精光,却振振有词,医者父母的女人,可……事到如今,除了失望还是失望,百香似乎真如她们所说,消失了…… “你想她吗?”允瑶很直白的问道,到把岚实弄得有些不自在。 “没什么想不想,只是那个家伙的医术不是比现在这个家伙的好嘛……”急着辩解,却忘了自己总想去死的事实。 “你为什么会相信一个人的身体里,会有两个灵魂呢?若是我,没有亲眼所见,我是不会信的。”允瑶对这点倒是好奇,一般人对于双生百草的情况,不是看做疯子,就是认为被其戏耍了,可似乎岚实倒是接受的很彻底,没有一丝怀疑。 “因为她们不同,很不同……”就如含草从地上爬起时的那一刹那,且不说声音的不同,就说那动作,那性格,这种东西,是装不出来的,何况……岚实转过头,借着火光,看向允瑶的眸子,那个女人看他的眼神,也跟所有人不一样。 “你现在还喜欢穆清雅吗?”允瑶给岚实盖好软被,犹豫了一下,小心问道。 “喜欢?我对她只有恨!我恨不得她的相公难产死,她被阮相降罪,受牢狱之苦!”岚实对着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