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到了晚上,客人才慢慢散去。 饭厅里一片狼藉,就像被强盗洗劫了一般,好几个凳子都坐散架了。 狗蛋一家和三个大妈,累得都快散架了,肚子也饿得前心贴着后背。 他们一整天都没有怎么吃东西,只是在做饭的时候尝个一嘴两嘴... 狗蛋开始整理抽屉数钱,母亲为大家下了一锅羊肉沙米面条,其他人就收拾饭厅。 吃饭的时候,三个大妈就怨声载道。 “原本以为饭店里的活轻松些,没想到,比在预制厂砸石头还苦!” “说实话,我活了几十岁,还没有叫今天这样累过...” “关键是时间太长了,早上六点多就一直忙到现在,连坐都没有坐一下,脚底板都抽筋了,明天怕是起不来床了呢!” 父亲见大妈们有不想干的意思,就皱起了眉头说道:“今天是开业第一天,以后应该没有这么多人...不行第一个月给你们每人加五十的奖金吧,以后再说涨工资的事情。” “那这下班时间呢?总不能天天半夜晚夕回家吧?我们还得给娃娃们洗一下衣服啥的呢。”一个大妈又说道。 “额...那晚上八点你们就回吧!” 父亲叹道。 从早上6点多忙到现在,也的确够累的。 几个大妈只是来打份零工,还有家要照料。 于是,三个大妈吃过饭就下班回家了。 “今天收了多少钱?” 东子就着急地问狗蛋。 “六百二十三块六毛!”狗蛋欣喜说道。 “啥?有这么多吗?” 父亲母亲都吓了一跳。 “这里面有金老板的那一百,下来应该是五百过一些。”狗蛋又说道。 “哦...这也不得了啊,一天五百,十天五千,一个月就是...一万五啊!” 母亲吃惊得瞪大了眼睛。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挣过钱... “就算我们实惠些卖,饮食行业也有百分之三十的利润,下来一个月的利润就是五千,一年就是五万啊!”东子沉吟道。 “你想啥的呢?” 父亲白了一眼东子说道:“今天是开业,才有这么多人,以后咋样还说不上呢,你能保证天天都有这么多人?” “只要我们好好开,生意不仅能保证天天像这样,肯定还会越来越好呢!要我说,就应该装修几个雅座,把档次弄高一些,再招几个年轻的女服务员...”东子越说越激动。 “你咋和赵日炎一个调调?” 父亲瞪了一眼东子:“开饭馆,关键是要饭菜实惠味道好,搞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做啥?” “我这咋是花里胡哨?时代不同了,现在的人不仅要吃饱吃好,还要吃开心吃舒服,你的想法太老套了!”东子郁闷的说道。 “这个家里还是老子说了算,你嫌老套就自己弄新花样去,有本事哪怕你上天呢,老子都不管你!” 父亲拉下脸说道。 “我...” 东子脖子一梗,刚要犟,却听见门外有个怯生生的女孩声音叫道:“王东己!” “唰...” 酒店里顿时静了下来,一家四口全都看向了窗外。 已经是八点半了,外面的天早黑了。 龙丰酒店的大门上有一个带着罩子的灯,窗户上还有一些跑马灯,把外面照得一闪一闪的。 这些跑马灯是之 前水利局举办舞会的时候买的,现在不用了,父亲就要了来挂在窗户上作为装饰... 一闪一闪的跑马灯光下,有个苗条的身影躲在最后面的窗户边上... 东子不耐烦的把毛巾扔在了桌子上,摘掉了围裙,低头闷声出了门。 狗蛋和父亲母亲都紧盯着窗外,就见东子晃晃悠悠的走过几个窗户,来到了最后一个窗户边,和那个女孩站着说话。 两个人的剪影就被跑马灯映照在窗户上,并且放大,一闪一闪的,就像皮影戏里的窗下私话的张生和崔莺莺... “酒店里一个台场(乱糟糟的)还没有收拾掉呢,他还有时间出去和人喧谎(聊天)?”父亲皱起了眉头。 “东子都这么大了,该到找对象的时候了,能麻缠下个丫头子可是好事呢,起码不用我们想办法给介绍了啊!” 母亲却满眼希冀的看着窗外的女孩剪影,轻轻叹道:“我们这样家庭条件的娃娃,以后找媳妇可难得很,城里的丫头都不跟呢...” “那也得瞅个时间,没忙没闲的...” 父亲虽然没好气的说着,却没有马上发火。 如果找东子的不是女孩,他恐怕早就让狗蛋去当场把东子叫进来了。 显然,他也已经在为东子的婚事考虑了。 “王谦己,你去悄悄听一下他们说的啥!” 母亲推了推狗蛋。 “哦...” 狗蛋蹲低身子,像老鼠一样从墙根溜到窗根地下,竖起耳朵听窗外的东子和女孩说话。 “你给家里说一下还不行吗?我把梦缘舞厅的票都买好了!”女孩期盼的说道。 “不行,我们家的酒店今天刚开业,忙了一整天,还有很多碗没有洗呢!”东子不耐烦的说道。 “那我...进去帮你们洗,洗完我们去上舞会,行吗?”女孩又说道。 “不行!” 东子坚决的拒绝,顿了顿又说道:“你当是你们家的碗,几分钟就洗完了?几百个碗碟呢,我爸妈还得准备明天的早点,我和王谦己恐怕得洗到半夜...” “这么多啊...那我买的票咋办啊?又退不掉...” 女孩郁闷的说着,语气里明显恋恋不舍。 “你随便找个人去吧!” “你...” “行了,我赶紧得进去了,不然我爸又该叨叨了!” 东子不耐烦的说罢,转身就走。 狗蛋又赶紧蹲低身子,像老鼠一样溜回来。 “他们说的啥?”母亲着急的笑问。 “那个女的请哥上舞会,哥不去。” 狗蛋低声简短的说道。 “你看到长啥样子了吗?”母亲又问道。 “没看到,就一个黑影影...好像瘦的很。”狗蛋笑道。 父亲虽然没有问话,却也停下了手里活,竖起耳朵听着... 这时候东子已经推门进来。 “是谁?找你干啥呢?”母亲问道。 “同学,叫着上舞会去呢。” 东子戴起了围裙,似乎不想聊窗外的女孩。 “该不是对象?”母亲抿嘴笑道。 “啥对象?就是初中同学!”东子不耐烦的说道。 “叫个啥?城里的还是乡里的?”母亲又追问。 “不知道...” 东子更加不耐烦的说了一句,就转身进了后堂。 “你看看这个倔巴头,我就问卡...就算是同学也能问嘛!”母亲又是抿嘴一笑。 “你先别洗碗了,把那些散架的凳子钉一下!”父亲却吩咐东子。 东子就找出了锤子和钉子,去饭堂里叮叮咣咣的钉凳子。 父亲母亲收拾后堂,准备明天的早点。 狗蛋就端了一个直径一米的大铝盆,放了热水,坐在后堂的角落洗碗。 今天一天,把水利局食堂所有的碗盘杯碟都用完了,堆得像小山一样... 狗蛋虽然干着最轻的活,可跑了一天也累得精疲力尽,完全就是靠着意志力才硬撑着继续洗碗... 这时候,饭堂的门又响了。 一家人回头,却见是聂大民下了晚自习。 “王谦己在里头洗碗的呢!”饭堂里修凳子的东子朝后堂呶了呶嘴。 聂大民就来到了后堂,蹲到了狗蛋身边。 “你咋不回家,有啥事吗?” 狗蛋停下了洗碗,疑惑的看着聂大民。 按理说,聂大民下了晚自习会直接回家,明天早上才来叫自己上学,这么晚了来自己,肯定是有什么事。 聂大民回头看了看,见狗蛋父母离得远,这才凑到狗蛋耳朵边低声着急的说道:“不好了,你写给柳晴的那封信让她爸妈看到了!” “啥?” 狗蛋顿时五雷轰顶,手里的抹布“噗通”掉进了铝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