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窒息般的沉默。 怎么?”太监眯起眼睛,眼神中厉色一闪,她不在?” 又是一阵安静,半晌,跪着的邰家老少,原地转身,齐齐抬手,指向了太史阑所在的那个角落。 她在,在这里。” 人说千夫所指,无疾而终。 太史阑被这一群人指住,怒火却嚓一声便烧了起来。 她冷峻,素来不欢快也不bào怒,但此刻盯着那群人,就像看见人间最为卑劣无耻的生物,化着似人的妆,披着道貌岸然的衣,吐着忽真忽假的言,戴着随时变幻的面具,手舞足蹈,为害世间。 一刻前拼命否认她是邰世兰,迫不及待将她驱逐;一刻后拼命推翻前一刻的认定,要用她的命来换取一家的安宁和荣华。 在她们眼里,她和邰世兰,是人,还是可以随意牺牲的货物? 您原来在这里。”那太监眯眼瞅着太史阑,邰世兰是皇太后亲自加注,表明要重点看押的殉葬人,这太监在宫中见过邰世兰一两面,此次亲自来就是为了验明正身。 此刻随意一看,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 太后旨意,但凡永侍先帝于地下的宫妃,无论有无封号,皆升品级二级。封四品安州总管邰柏女为宝林,邰宝林,请吧。” 他身后一队侍卫奔来,太史阑转身便走,这厅堂她记得还有个后门。 然而刚刚奔出两步,她脚一顿。 厅堂后门,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排邰家护卫,将门堵死。 邰柏在她身后,凄声道:女儿,抗旨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认了吧。” 太史阑咬紧下唇,一言不发——此时辩解否认也没有用,邰家上下绝对会众口一辞咬定她是邰世兰的。 不!”忽然邰世涛冲了进来,大叫,她不是……”话音未落,已经被邰林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嘴拖了出去,远远地犹自听见他咿咿唔唔的挣扎之声。 邰夫人在向那太监解释,小儿有些浑浑噩噩,请公公见谅……” 身前护卫堵得水泄不通,身后皇家侍卫步声已近,当先一人喝道:邰宝林!”伸手就去抓她的肩头。 太史阑咬牙,衣袖一动,人间刺落入掌中,手指一弹,回魂”金色的刺尖露出指间。 第23章 大杀四方 回魂”可令濒死的人短暂回魂,那么,对完好的人,是否也有特别的效果? 太史阑没有把握,但现在,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她只能冒险一试。 身后人伸手抓来,劲风猛烈,她头一低,忽然冲了出去,一头撞向堵在后门的护卫,人未到,金色刺尖一闪! 哧”一声微响,刺尖入ròu,鲜红血珠一绽。 堵在太史阑正对面的人忽然一僵。 他原本是狞笑看着太史阑自投罗网的,谁知那女子冲来,头一抬,一双眸子野豹般亮烈,他一怔,随即便觉眼前金光一闪。 金光一闪未消,很快,便有无数的金光在眼前闪起,像天地飞出无数金蛾,又或者又升起无数新的太阳…… 呵呵呵呵……”被刺中的男子忽然发出一阵怪笑,身子往前一窜,扑向太史阑。 太史阑低头一让,那男子也不知道收势,正扑在太史阑身后追来的侍卫身上,随即尖声大叫,抓住了!抓住了!” 他满面cháo红,鼻翼翕动,唇角泛出微白的沫子,便如发了羊癫疯般兴奋绝伦,搂着那皇家侍卫直蹦,那侍卫呆在那里,出手也不是不出手也不是,而其余邰家护卫,早已看得呆了。 太史阑便趁这前后都呆住,堵门的空隙让出的一刻,大步冲出! 砰一声,站在门边的一个护卫被她撞跌,这才反应过来,惊声大叫,她跑了!她往后院跑了!” 啪。”他脸上瞬间挨了一巴掌,邰柏脸色铁青,还不追!她进的后院,跑不掉的!” 一条灰影掠了过来,一根苍白柔软的手指点了点,还纠缠在一起的两人骤然分开,那发疯的邰家护卫软倒在地,皇家侍卫愣在当地。 灰影落地,赫然是那传旨太监。 有意思……呵呵有意思。”太监笑吟吟对身后侍卫点了点下巴,还不都去侍候邰宝林去?” 邰夫人悄悄走近丈夫身侧,低声道:得抓住她,不然……” 她跑不掉的……”邰柏注视着地上那护卫,眼底忽然涌上一丝惊惧。 为什么?” 这公公,是西局的人……”邰柏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 邰夫人听见这两个字,也打了个寒战,赶紧闭上了嘴。 风过,微凉。 地上,那护卫一动不动,早已无声无息死去。 太史阑并没有往门外跑,她直奔后院。 没有人懂她要做什么,明明奔向正门才有一线生机,后院又没有后门,岂不是自寻死路? 身后追兵穷追不舍,将这邰家后院当成旷野山林,踹门、推人、一路狂追,后院里躲避不及的丫鬟婆子惊呼惨叫,乱成一片。 脚步声始终在很近的地方,邰家护卫武艺一般,皇家侍卫可不是吃素的,太史阑纵然地形熟悉,几次都险而又险地借助某个拐角逃开追捕,但距离也越拉越近。 大人。”一个皇家侍卫眯眼瞧着太史阑逃奔的路线,对身侧的头领道,这女人好像在绕弯,她疯了?” 或许她有自己的目的地?或许她去求她的菩萨保佑她?”那侍卫头领笑声讥嘲。 前方奔跑的太史阑,忽然身子一倾,却没有跌倒,只是怀中忽然掉下来一团东西,她好像根本没发觉,一溜烟跑远了。 当先的侍卫头领正要追,一低头看见那团东西,脚步一顿。 这不是西局大人用的黑索?”声音又惊又喜。 西局,一个南齐大多数人陌生的名字,代表的却是南齐最恐怖最神秘的皇家组织,以宦官为首,拥有风闻奏事,侦缉天下”之权,他们是皇太后秘密豢养的吸血蝙蝠,羽翼的yīn影,悄无声息悬在南齐朝廷每个人的头顶。 西局财富无数,他们所用的武器,无一不是珍品。 这个侍卫头领是这群侍卫中唯一对西局略有了解的,此时一见这黑绳子,便目放异光。 他一停,其余几人自然也停下,侍卫头领醒过神,连忙将黑索捡起,往怀里一塞,继续追!” 这一耽搁,太史阑已经奔到了后宅小厨房的墙后,那里有一个竹筐,专门盛放平日里打碎的瓷碗等物,此时筐里已经积了小半筐碎瓷。 太史阑奔过时,一脚踢翻了筐,碎瓷翻了一地。 哈哈,她这是gān什么?想让我们刺到脚?哎哟!”跑在前头的一个侍卫,一脸不可思议的怪笑,装模作样痛呼一声。 其余人也哈哈一笑,满不在乎踏上碎瓷路。 太史阑忽然回身。 回身时,她空空的两手中,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一个瓷瓶! 一扬手,青光飞she—— 着!” 砰。”额头血花飞溅,那侍卫仰头便倒。 倒下时正落在碎瓷片上,一声惨叫,刚被砸昏再次被痛醒,浑身被瓷片扎成鲜血淋漓的刺猬。 他倒下时还撞到了其余人,众人纷纷闪避,险些也被碎瓷扎中。 救我!救我!”受伤的人流血过多,生怕自己会死,一把揪住身边的人。 废物!”侍卫首领怒喝,只得留下两个人给他包扎伤口,自己带领剩余的人继续追。 这么一耽搁,太史阑又跑远了,她往和后院一墙之隔的小型练武场奔去。 侍卫并不知道那是练武场,只看见那里有道墙,太史阑翻过了墙。 追!”接连遇见怪事,侍卫头领不敢再大意,手一挥,剩余七名侍卫形成三角阵型,越过围墙。 然后他们看见了太史阑。 她已经不再跑,正站在空dàngdàng的练武场正中,跑了这么久,看得出来她也已经筋疲力尽,微微喘息,脸上泛出淡淡的红晕。 她站在练武场唯一的武器之后,面无表qíng。 本来这里有人看守的,但现在都被紧急调出去追捕她了,谁也想不到,太史阑不向外跑,冒险迂回,竟然是为了冲到这里。 蹭蹭微响,七名侍卫落地,一眼看见黑色巨大chuáng弩之后,笔直而立的女子。 今夜无月,星光暗淡,唯有两样东西在发光——chuáng弩深青近黑的铁质光泽森冷,太史阑乌黑狭长的眸光芒狂野又冰寒。 她站在弩后,手搭在chuáng弩弩柄,弩柄向后有一道槽,拉到底就可she弩。 神工弩!”有人失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