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科问。 没人回答他。水声反而没了。 李然出厨房,手背在背后,明知故问:“我吵醒你了?” 陈小科看她一眼,她衣衫妆容都还算整齐。 他脸色稍缓,低头摩挲双眼,摇头:“没有。” 李然拿出藏在背后的手,陈小科定睛一看,她双手捧着一只红苹果。 苹果刚被洗净,光滑的表皮还滴着水。 陈小科说:“这是干什么?” “给你的——今晚是平安夜。” 陈小科接过苹果,问:“那你呢。” 李然坐在另一个沙发上,托腮:“我早吃过了。”她浅浅笑了,“以前,在白中的时候,每年今天,不是也很流行互相送苹果吗?从水果小贩那买多少个苹果,总能抱着同样个数的苹果回去。” 她俨然陷入回忆,他看得分明,把苹果放在茶几上,说:“现在我很饱,不想吃。” 李然看了眼苹果,虽然微微失落,也没勉强他。 她问起正经事:“今天有进展吗?” 他知道她问的是工作上的事,继续摇头:“没进展。” 李然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走出去找工作。 但那都不重要。 她把去工地找活的事告诉他,陈小科静静地听。 她话音刚落,他就笑了,阴阳怪气的:“你说的长期稳定的工作就是去搬砖?确实长期稳定。” 李然一本正经给他解释:“工地上有我朋友,你去了之后可以跟着师傅学技术。比如工地上的木工,一天能挣300,一月下来上万,不比一般白领差。” 陈小科说:“你不怕我吃苦?” “男子汉大丈夫,吃点苦算什么,”听到他这么问,李然猜到他可能不想去,“当然,你不想去就算了。我们可以再找……” “李然。”他忽然出声打断她。 她一愣,他基本没有连名带姓喊过她名字。 “怎么了?” 陈小科看着她眼睛:“你回答我,这两天,你为什么收留我。” 抛开八年前的关系,他们完全是陌生人。 但她轻而易举地把他领回家。 给他买日用品。 给他盖最厚的被子。 给他介绍工作,为他的以后打算。 “是可怜我吗?李然。”他一字一句问。 可怜他没工作?可怜他孤独伶仃?可怜他父母双亡? ·········· 李然没有给他答复。她借口累了,钻进厕所,在盥洗台卸妆洗脸。 她被陈小科的问题问醒了。 把陈小科接到家里来,这一举措太危险,如果他有一点邪念,她很难全身而退。 她有些后怕,还好这几天一切都很平静,什么事都没发生。 但…… 如果那个人不是陈小科,是其他人,是甲乙丙丁,她会毫不犹豫带他回家吗? 不能。 家是她最私密的地方,她从没允许谁跨入。 陈小科…… 她眼睛亮了。 陈小科说的对,她在可怜他。 她记得一间小小的病房里,他情绪失控放声痛哭,甚至一心求死。 她记得在一个夕阳黄昏,她一边收拾床铺一边叮嘱他。 “你太瘦了,多吃点。男孩子还是要长得壮壮的,结实点好。” “我平时不挑食的。” “好,不挑食就好,我走了。我在高三·二班,以后有缘再见。” 他拉住她的手,他手上有结痂的伤疤。 他倔强地望着她,带着乞求与乞怜。 那时他的眼神让她毕生难忘。 这么多年了,哪怕忘记陈小科的模样,她也没有忘记那个眼神。 ·········· 自己想通以后,李然出去与陈小科坦白。 陈小科在吸烟,他默默地把烟灰抖在茶几上的烟灰缸里。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来。 气氛很静,洗尽粉黛的她很美。 李然镇定地笑笑,心中打好的草稿,话到嘴边就改了词。 “我刚刚想了想,从我们认识那刻起,你就乖巧讨喜,那时候起,我就拿你当弟弟看了。正好我们同时失去亲人,所以我对你,当然要更加照拂些——为什么带你来我这,当然是帮你。要是你不喜欢,可以随时搬走。” “我们的亲人……”陈小科将烟头暗灭在烟灰缸里,“李然,你爱你爸爸吗?” 李然想起往事,笑容淡下去。 “爱。” 陈小科轻笑:“李然,你什么都不知道。” “……” “你跟个傻子似的,你什么都不知道!” “陈小科!” 这一声吼让他冷静下来。他刚刚在说什么? 陈小科说:“李然,谢谢你对我的帮助,以后我发达了,会涌泉相报。” “别绕开话题!”李然逼近他,“你刚刚什么意思,我不知道什么?” 陈小科却耍起赖:“你不知道的东西多了去了。你想知道哪件?星星有多少颗还是头发有多少根?。” 李然又逼问几次,都被他插科打诨混过去。 陈小科摸烟盒,烟盒已经空了。他盯着烟灰缸,对李然说:“李老师,有烟吗?” 前一刻他凶神恶煞,这一刻找她讨烟,倒像一个要糖的小孩子。 李然指了指茶几抽屉,冷笑:“那里面,自己拿。” 陈小科找到烟,笑道:“李老师,没想到你还是老烟民。” 李然说:“怎么?我抽不得?” “没。只是……吸烟有害健康。”他点燃,吸了一口,叹气。 娘们抽的烟,太不够味了。 陈小科的去处,今晚定下了。 他说:“什么时候去?” 李然说:“明天去成吗?” 他点头:“成。” 李然回卧室里给陈铭发微信,说陈小科愿意去。 然后陈铭回电话,李然看着屏幕,愣了几秒,犹豫了下,接起。 “他同意了?” “嗯。” “他什么时候能来?” “明天就能。” “好。让他明天上午过来吧。我等会把工地地址发给你。” “嗯。谢谢。” “汗,都是朋友,有什么好谢的。” ············ 陈铭:“不是可怜他吗?怎么忽然换说法了?” 李然:“因为……考虑到照顾他的自尊心。我怎么忍心说实话。” 陈铭:“李然,你……” 李然:“接下来,就是你和他的碰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