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别说,副导这话说得挺真心实意的,虽然话不太好听,但事实胜于雄辩。 我听着还有些如闻仙乐耳暂明。 我略有欣赏,感觉副导也是一个可塑之才。 有个工作人员嘀咕:“这事儿真的假的。” 副导当即气动山河、据理力争:“这当然是真的!哪儿还能有假?!他要真是被包养的,他还每天这么准时这么积极?哪个被包养的不是来享福的,就走个后门儿在这里当木头,要演技没演技,要功底没功底……” 副导不说话了。 我顺着他望着的方向看过去,正正看到相暮升脸色难看的站在门口。 得。 被委婉批评的正主听到了,这事儿尴尬不尴尬,挺尴尬的。 我看副导也尴尬得不行。 我正寻思着要不要转移话题,让这尴尬的气氛随风而逝,那边厢导演倒是一声令下,救众人于水火之中。 导演大喊:“开工!” 我与他jiāo换姓名,是在穹底绝海,仙人鬼妖皆不会涉足之地。 他名唤“山殷”。 是个我隐约听过,却不甚熟悉的名字。 我问他来这穹底绝海是为了什么。 山殷答我:“为了我最爱的人。” 那是我第一次知道,有所爱,竟连穹底绝海也敢闯这一回。 在这之前。 我设想过无数穹底绝海被人闯入的理由。 仙魔之战、鬼妖破界,都是我曾设想过的原因。 却没想过真到了这一日。 敢于闯进穹底绝海的人,竟只是为了他最爱的人。 那般能让他鼓足勇气深入此处,百死无悔却又竭尽全力去求生的理由。 竟是爱。 他实在算不得聪明。 山殷这个名字,却与他相衬得很。 他亦问我:“你为什么在此处?” 我静静看他良久,侧首看着绝海深处翻涌不歇的làng流,我轻飘飘答:“没有为什么。” 我与他不同,更与世间任何仙妖人鬼不同。 穹底绝海对我来说不是龙潭虎xué,更不是九死一生的险地。 而是我每十个弹指过去,便会来此清修的故地。 那位为我守过数千年竹海的故人,曾经也在这里。 只他匆匆来过,也不留声息而去。 我隐约记得曾有人问我是否遗憾、是否后悔,是否有过那么一日,想着将这时光逆流,让一切回到最初。 就像回到我并未失去的那一刻。 可我并不遗憾,我也并无后悔。我不想让这时光逆流,因为日日过去,皆让人觉得难以消磨。 我又何必再走一遍全无变化的岁月? 何谓并未失去? 彼时我只轻声应答——我从未拥有。 山殷自然不会理解我的答案。 于这世间而言,这里不过是炼狱,算不得是什么世外桃源。 他已豁尽勇气闯入,至此,他没能想到会与我相见。 我便看着他的眼睛出神。 我想,这或许,也算是一种缘分。 只这究竟是否又是种孽债?我不得而知。 我们在穹底绝海停留了三个日夜。 他想找到的东西,迟迟没有影踪,就如我来往此处同样,似乎永远没有个结果。 离去的那一天,他十分不甘心,不甘心地看着绝海翻涌的làng流,看着穹底积压欲下的沉沉墨色。他痴痴看着,好似看到这处别样的风光,又好似不过是出神凝望,所思所想,不过是除此之外的任何地方。 山殷忽而问我:“离开此地后,你欲前往何方?” 我思来想去,却觉天大地大,我无处想去。 可话至唇边,我凝视他半晌,只点到为止般应了一句:“我无处可去。” 山殷便同我说:“不如与我同行。” 我笑了笑。 我说:“那恭敬不如从命。” 他喜欢在月色下遍赏人间盛景。 有时我会听到他问我:“为何每次与你相见,皆是在我láng狈的时候?” 我告诉他,也许是因为你我有缘。 天意冥冥之中在如此指引你我,所以我也就顺理成章与你相见。 但我也同他讲:“我不觉你láng狈。” 我每次见到他,都像是与他初见。 他与我所见过的所有都不相同。 他让我想起天庭亘古不变的景色,一砖一瓦、斗转星移,也让我想起凡尘裹挟风霜烈阳的炽热,一草一木、chūn秋jiāo替。 每当他停下脚步转头看我。 都会令我误以为,他是因我而停。 第65章 直至我们兜兜转转,行过无数风景。 我终于见到了那个能让他豁尽一切闯入穹底绝海的“最爱”。 昏睡不醒的青灼。 她本应沉眠在酆都鬼城永不见天日,此时此刻,却就在我的眼前。 在山殷痴迷怜惜的目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