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侑?他其实很聪明的,在校成绩也很好,就是性情急躁了点,考个好大学不是难事。” “他还小,年轻气盛有叛逆期很正常。子侑是我的朋友,在学校我会照管他的,伯母你放心。” 顿时陈子侑涌上一股说不出的膈应。 经历过的苦痛、从中剥离的希望,在江薄笙眼里只是一段必经的青chūn期,是枉矫过激下的负面情绪,自以为是地拿朋友做抵扣,实在太过可笑和不值得。 这不是陈子侑的过错,甚至不是江薄笙的过错,但他很难不迁怒于人,一并对温柔懂事的邻居产生反感。 而成见一旦形成了,不是那么容易放下的。 好感萌生便被扼杀,至今陈子侑都无法分辨死去的到底是不是爱情,多烈多深都太久了,他忘了,谁又知道呢。 不留情面反而牵扯出江薄笙记忆里怪异的熟悉感,他摇摇头说:“你不是孩子了,真不想做没人能bī,但过去的都过去了,伯母已经走了不是吗?无非就是走个过场罢了。” 熟悉的腔调,同样的劝解,陈子侑仿佛走回到当年那个老旧小区的拐角,五指收紧栏杆,粘一掌沉积的灰,从头到脚都冻透了。 少顷,陈子侑才接他的话:“的确不是孩子了,但我也不是上帝,得到我的赦免就能往生极乐,我救不了,我过不去,也没人救得了她。她欠我的,死了都是欠我的。” 陈子侑人缘好是真,骨头硬也是真,任身边的风物去去留留,剩下几个真正jiāo心的。有曾经的同窗,更多是自然而然处下的关系。 和年少经历过的事有关,陈子侑挺抵触朋友这个词。 笼统空dòng,无论付出真心与否,还是良好人际关系必要的谈资,都是成为朋友的条件。 那时候活得太极端,年少轻狂浑身是刺,后来遇事多了,慢慢琢磨透了一些东西——没找到更好的词形容一段关系之前,朋友的确很管用。 他很少自找没趣,徐瑶说他淡定起来不是人,像大地震依旧超脱播动画片的东京电视台。 陈子侑笑笑没说话。 他大学长过一颗智齿,gān挺着不说,拖到整排牙肿痛得不行了才去医院拔牙,缝了五针,血窟窿堵了一天。 大半夜肿着腮帮夜不能寐的时刻,陈子侑突然醒悟,跟自己较劲还他妈不如校门口十块一把的烤面筋香。 ——因为实在不顶用,独立后陈子侑很少跟什么较真,没有任性的条件,颠肺流离都是稀松平常。 心就那么大地方,不能什么都往里头搁。 天亮前雨水细密稠急地落下。 雨线挤涌,飘摇的梧桐叶影影绰绰,欧阳黎睡迷糊了还当在自己chuáng上,闭着眼闷哼一声翻过身,差点整个儿从沙发滚下来。 他居然在沙发睡了一个晚上。 灯光补足了亮度,雨天总是安宁得让人犯困,欧阳黎十点半要去学校开会,只好打消再睡回笼觉的念头起身洗漱。 镜子里那张脸简直不能看,大帅比少有这么不jīng致的时候。欧阳黎探了把一夜之间冒出的胡茬,认命地拿起刮胡刀。 没人给他盖张毯子,调小电视音量,能睡到天亮他自己都觉得是个奇迹。 夜间悄然降温,僵硬的肩膀和轻微的头痛无一不在提醒他,沙发过夜等一个人这样的傻事,不要再做了。 会议开始前,新同事过来介绍自己,晏寒大学刚毕业没多久,据传家里有背景,某财阀的小儿子,一毕业就被安排进附中。 不过晏寒本人没什么野心,抽条个头,脑筋活泛,谈吐一副和名字不太相符的活泼,举手投足还是少年人的明朗。问候了一圈就乖乖回去坐着了,欧阳黎不太在意有的没的,对他印象还不错。 例行会议依旧没什么东西可讲,身旁晏寒手指灵活,一支笔转出许多花样,欧阳黎觉得有趣,不动声色瞧了半天。 对面徐瑶坐如针毡,焦躁症似的扣桌面砸凹进去的小/dòng,就差掏手机给陈子侑发消息:gān什么呢!你老公都要跑啦!!! 会议快到下午才结束,欧阳黎jīng神萎靡,拒绝了同事的午餐邀请,化郁闷为食欲,斥巨资去美食一条街买了一个人绝对吃不完的量回家。 门只锁了一道,有人比他早回来了。 掸掸沾湿的衣角,轻手轻脚地进门,拖鞋踩出细碎的声音。陈子侑站在小厨房的阳台,目光所及只有背影,但欧阳黎知道他在抽烟。 他假装和气地开口:“下次记得开换气扇,不然壁纸会留垢。” 窗栓闭起,欧阳黎没等对方言语抬手抽走一根,动作娴熟地点完火又随手把火机丢回原处,弯出一点笑容:“吸烟有害健康是谁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