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纳西蜷了蜷手掌,不自在地动了动下巴。 罗赛琳:“需要手帕吗?” 安纳西:“嗯?” 罗赛琳:“你很想擦去嘴角的血迹。” 说着她想了想,又补充道:“手帕我没有用过。” 安纳西扬起一抹亲切的笑容。 “谢谢。” 他接过罗赛琳递来的帕子。手铐限制住了安纳西的行动,青年只能慢慢地前倾身体,郑重擦去了脸上残留的血痕。 即使身陷囹圄,安纳西的动作也极尽优雅。他擦去血迹后,还帮罗赛琳把手帕折叠好,将沾着血迹的一面折在里面。青年把帕子推了回去:“常有的事。” “你是指?” “我知道你们这些业余爱好是当侦探的人,”安纳西挂着笑容说,“多少都有些救世主情节。但你我都是人类,免不了会出现疏漏。偶尔输一局,常有的事。” 他在嘲讽罗赛琳的失败。 明晃晃的靶子,漂亮的噱头,以极其高调的方式出场吸引走了罗赛琳的注意力。事实上她的推断完全没错:安纳西的形象与罗赛琳的结论不差分毫,她输就输在只盯着盾牌上的靶心不放,却忽略了对方也会有同伴的可能。 是自己失误了,罗赛琳心想。她没想到一个自恋狂会与他人进行合作。 在罗赛琳短暂的“独立”生活里,这样的滋味相当罕见。她竟然输了!比起懊恼,罗赛琳更多的是感到惊讶与好奇。 好奇于败北的滋味,以及面前的人。 “你为什么想杀我?” 罗赛琳问:“我与你之前素不相识,除非你是欲图阻止我。” 安纳西:“你看到德克森小姐倒下的瞬间了吗?” 和这种人说话就是费劲。罗赛琳在心底叹了口气:他要求与她谈谈,完全是准备好了措辞来演讲的,而非见面沟通。 “一枪she穿落地窗,子弹正中她的后脑。”安纳西开口。 “……” 他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明亮的双眸中写满了期待。封闭的室内尸臭味升腾翻滚,让罗赛琳难以跳过这个话题——安纳西的话中透露了线索,她无法装作听不见。 “这么大的威力。” 可恶! 罗赛琳还是没忍住接茬:“是步()枪。狙击手?” 安纳西:“李-恩菲尔德MK.III型。” 英**方量产的步()枪,狙击手是英国人,参加过一战,战争老手。 “你知道最绝妙的是什么吗,波洛小姐?” 好的,透露线索环节结束,接下来是自恋型jīng神变态的表演时间。 罗赛琳想,如果给安纳西解开手铐,现在他恐怕已经开心到高举双手,来一场再经典不过的咏叹调。非裔青年把得意洋洋完全写在了脸上:“最绝妙的就是那一瞬间人群惊恐的尖叫,和你面容中展露出的震惊。” “人类的文明多么伟大,能制造出这样完美的杀人利器!热武器是多么人道啊,子弹从后脑穿进前脑,不过留个小孔而已,全然不如过去枭首那般痛苦难耐。 “你看到德克森小姐倒地时的反应了吗?她看向了你,波洛小姐,漂亮的脸蛋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她以为你能保护她,你许下了允诺。可是结果呢?救世主没能救她,多么可惜。 “可怜的德克森小姐,生前脑袋空空,好在她的死亡是那么美丽,为她短暂的一生增添了那么几分价值。” 安纳西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滔滔不绝。 罗赛琳越听,眉头拧得越紧,安纳西的笑容也越发灿烂。 “输了不要紧,亲爱的罗赛琳,”言语之间,他的称呼已经从姓氏改成了名字,“在这个世界上,没人能当救世主,大家总是会失手的。” “是放she性创口。”罗赛琳眉头紧蹙。 年轻姑娘完全继承了母亲的好嗓音,她的声线脆生生,仿佛有魔力的铃铛般涤dàng了室内压抑的气氛。 饶是安纳西构想过诸多罗赛琳的反应,也不曾料到这一种。 非裔青年怔住:“你说什么?” 罗赛琳:“步()枪造成的创口不可能只留个小孔,子弹从后脑进入,会在颅骨内爆炸,德克森小姐的面部会向开花一样炸开。” 随即安纳西的表情就如同发现了宝藏。 他的笑容不再是拘于礼节,而是展示出了一种发自内心的认同。安纳西甚至激动地搓了搓手,换上了更为热切、更为真诚的语气。 “哦,罗赛琳。” 安纳西感叹道:“你果然不在乎德克森小姐的死活。” 罗赛琳歪了歪头。 “你我是一类人,”他满怀欣喜地说,“我能察觉得到。你只是被那位乡村侦探教导的礼节与教养束缚住了。” 她确实不在乎德克森小姐的死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