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罗赛琳对见受害者家属没什么兴趣,但人都找上门来了,直接离开太不礼貌。 巴恩斯夫人年近五旬,头发花白,但保养得当。她泪眼婆娑地走向前,原本捂着胸口激动不已,感谢的话刚刚准备出口之时,巴恩斯夫人看清了罗赛琳的脸,不禁愣了愣。 “你——” 老夫人几乎惊呆了:在纽约,没有人不认识这张脸! 而且刚刚约翰逊船长喊她什么?巴恩斯夫人扭过头,惊讶无比:“波洛小姐?” 约翰逊船长等的就是老夫人这样的表情,他噙着笑容,一改之前的慌张愤怒,无比自豪地介绍道:“是的,她就是伊蒂丝·波洛的女儿。” “我的天啊。” 要不是身后女仆扶了一下,巴恩斯夫人看起来恨不得马上就要晕过去。 “是伊蒂丝的女儿救了我的米尔德里德,”她激动不已,“感谢上苍、感谢上苍——波,波洛小姐,谢谢你救下米尔德里德,你妈妈的在天之灵会很欣慰的!” 罗赛琳认真开口:“先别高兴这么早。她失血太多,船上的医疗条件也不好,她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呢。” 巴恩斯夫人:“……” 约翰逊船长早就领略过罗赛琳的语不惊人死不休,他急忙补充:“她的意思是希望道格拉斯小姐早日脱离危险。” 巴恩斯夫人的脸色缓和下来。她看向罗赛琳:“孩子,你到纽约是去做什么?” 罗赛琳:“我想去百老汇闯一闯。” 只要不是面对歇洛克·福尔摩斯,这个说辞非常有用。看看巴恩斯夫人感动又复杂的神情就知道了。 “我可怜的米尔德里德,竟然为母亲友人的女儿救下。” 巴恩斯夫人自己嘀嘀咕咕,从手包里拿出一张名片。 “孩子,你到了纽约,安顿好后就到名片上的地址来,”她说,“不能让伊蒂丝的女儿在外受苦。” 母亲友人的女儿? 原来道格拉斯小姐的母亲还是妈妈认识的人,那看来救下她是对的。 怪不得这世界上这么多人喜欢伸张正义。看到巴恩斯夫人恨不得把她当做神明般的感激与仰慕之色,罗赛琳只觉得自己的虚荣心被大大的满足了:原来伸张正义的回馈是这样子的,那还不赖嘛。 连和约翰逊船长吵架时的火气都一扫而空。 在她看来,自己帮了忙,别人理应给予回报。所以她大大方方地接过了巴恩斯夫人的名片:“谢谢。” 然后罗赛琳转向约翰逊船长:“咱们走吧,船长。” 比起和受害人家属聊天,罗赛琳还是更想见见嫌疑人。 走在前往船长室的路上,一直沉默的塞巴斯蒂安·莫兰突然开口:“你为什么想去见袭击者?” 罗赛琳讶然:“嗯?原来你没有突然变成哑巴。” 塞巴斯:“……” 罗赛琳故作理解:“刚才福尔摩斯先生在,你不敢说话,怕露马脚对吧?我明白。” 塞巴斯:“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罗赛琳也只是抿了抿嘴角。 他绝对不止是个退伍士兵。在道格拉斯小姐的房间,塞巴斯试图抓住她的手臂,用了一个相当标准的格斗动作。而罗赛琳知道,在英国的新兵训练营里可没人教导近战格斗。 “我想单独与他谈谈。” 罗赛琳说:“塞巴斯就在外等待吧。” 船员把嫌疑人绑到了船长室,一进门,罗赛琳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浓重的煤灰气味。 煤灰、血,以及长时间不洗澡,被浸透的汗液酸臭味,三种气息彻底混合,于封闭的空间中织成一张不存在的网。别说罗赛琳闻到了,连跟在身后的约翰逊船长都捂住了鼻子。 罗赛琳没这么做。 她的嗅觉比常人更敏感,普通人闻不到的味道对她来说就已经很是明显。若是无法学会包容接受不同的气味,罗赛琳早就被这世界上的各种气味bī疯了。 被五花大绑在椅子上的粗壮男人,正用愤恨的眼神看着约翰逊船长与罗赛琳。 不用看他破旧的衣衫,也不用看他身上的血迹和沾着煤灰的双脚,仅仅凭气味,罗赛琳就能更为准确地得出结论:一名再典型不过的,在温饱线上苦苦挣扎的底层工人。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他叫汉克,”代替袭击者回答的是负责看守的船员,“他是……扬克的同胞兄弟。” 怪不得。 虽然不知道扬克是谁,但既然是为之复仇,肯定是扬克的亲近之人。 罗赛琳坐到了汉克的对面。 “我想问问你,”她又问,“扬克怎么了?” 汉克的脸上露出讥讽的笑容。 与之不屑一顾相对的是船员和约翰逊船长的尴尬表情。司炉工汉克依旧没有回答,约翰逊船长叹息一声:“此事我尽可能作简短说明,波洛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