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细雨如同落花针一般 “请不要关门——” 杜离忧是被窗外的雷电声所惊醒的。 当她抬头看表的时候,恰好一道闪电在窗外一闪而过,照的整个房间内一片惨白。 墙上的钟表,指着两点,整。 凌晨两点,传说中众鬼魂从地府出来集聚的时刻,并不是一个好时刻。 但是她不怕。 她什么事情都干过了,没有什么好怕的。 遇到阎王,没准对方都会惧她。 只是让她悸动的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突然醒来。 她坐在黑暗里独自冷静下来,听到了门口的异响。 有敲门声。 很轻,但是她听得很清楚。 是大门。 断断续续的,试探性的,在寂静的黑暗中却格外的响。 就好像是破折号,连接着两个时空。 一个是她现在的人生,一个是她曾经的人生。 尤其是突然响起在两个雷声的间隙之间,就好像是半夜前来索命的地府鬼魂。 杜离忧猛然起身,手中已经多出来了一把匕首——那匕首本来就被她藏在枕头底下,她有在枕头下面放一把匕首的习惯。 悄无声息地下床,她在黑暗之中行走,速度很快,像是一只穿梭在黑暗之中灵巧游走的鱼。不到半分钟,她就已经挪到了大门口,匕首已经被两根手指夹起来,柄部已经被她握在了手心之中。 在黑暗中行走,本来就是她的长相。 她把匕首在手心之中转了一圈——在黑暗中干一些事情,更是她的长相。 弯着腰在猫眼里往外窥伺,没有人影! 她一把握紧了手中的匕首柄部,悄无声息之中,已经握紧了门的把手——来者不善! 不过,尽然来了,就要好好会会! 来者是客,不好好招待一下,怎么能行呢? 她全身的血液里都叫嚣着兴奋,多年的经验让她现在无比清醒,还有镇定。 她闭眼,深吸一口气,而后,猛地摁下门把手一把撞开大门。 浓重的血腥味道扑面而来,就好像一下子进入了屠宰厂一般。 强烈的熟悉味道刺激地她浑身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融入血管之中的本能也让她激动起来,刻入骨子之中的本能让她愈发的兴奋。往昔的一个个事情历历在目,让她握着匕首柄部的手背青筋暴起。 正前方,没人,没有出乎她的预料。 杜离忧低头,手中的匕首已经被她转动到了指间,丢出去割断对方的咽喉只是眨眼之间的事情。 当她看到眼前的景象,顿时觉得自己血气上涌,浑身如坠冰窟—— “韩宇?你——” 她立即蹲下来,打量了一番他身上的伤口意识到他伤得太重没有办法被扛起来,只好蹲下去将他小心翼翼地撑起来,尽量不动着他的伤口。 他身上有一股很浓重的海水的味道,衣服上满都是水在流淌,还有不少不知名的小爬虫。 她甚至还看到了他头发上沾着几根绿色的细碎海草和被缠绕在发丝里的沙土。 他的头发很软,呈淡栗色的,微卷,平日看起来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狮子,现在看起来,则让她心惊。 怎么回事? 杜离忧向下看去,看到他小腹的伤口,瞳孔骤缩——枪伤! 大口径子弹! 强烈的危险警报声在她的头颅里叫嚣着,不断被放大,震得她浑身发紧。 过往的曾经所有本能都让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射击者一定不是什么等闲之辈! 怀中的人意识到了自己已经被扶了起来,而且对方并没有恶意。 他撑起眼皮看到了她,又放心地合上,尽量用力撑腿让自己站直,不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她身上,颤抖着声音。 “救我.......离忧......” 杜离忧安慰着他又将他往自己身上靠了靠,偏侧过头贴着他耳边说,“放心好了,我会救的。” 那人显然已经预料到了这个答案,只是感激地笑了笑,而后说道: “对不起啊,离忧,这么晚了还来打扰你......但是我思来想去,离我最近的地方只有你了......你要是介意我在这里,会给你添麻烦,我就离开。” 他身上的伤口,很明显是会为她招来横祸的。 但是她仍旧是选择守护他。 他身上被伤的地方是在是多,而且大多都是要害,杜离忧不敢轻举妄动,只好挪着脚步撑着他一点点地往家里挪动。 “说什么胡话呢?怎么会介意?快进屋,进屋再说。” 将他撑进家里关好门又锁上,杜离忧将他扛进了密室,放在了沙发上。而后又拿了剪刀将他身上的衣服全部剪成碎条随手扯下来,找了块巨大的干浴巾将他身上全都擦干,再撑着他将他扶到了床上。 伤口很深,就算是刚刚擦完血液还是立即流淌了出来,就像是一股小溪一般。 杜离忧想起来了刚才看到的夹杂在他头发里的东西。 “你是,从大海里游过来的?” 韩宇躺在床上,喘着气笑道: “呵,不愧是你......果然敏锐......不过,我这个样子,你为什么不害怕.......” 杜离忧又打量了一番他身上的伤口,而后起身。 “相比于那些口蜜腹剑的人,我更相信现在的你,最起码不会伤害我。” 杜离忧一边说着一边从旁边的柜子中拿出了一个医药箱子,麻利地从中翻出绷带麻药一类的,然后走到他身旁,把东西全部放在他床头的柜子上。 “你先别说话,躺在这里保持体力。我先给你做一场手术,把你体内还没有取出来的子弹取出来。” 刚才的伤口里隐隐约约的还闪动着白光,应该是金属一类的东西。 不是子弹就是弹片,不管是哪一个都不能被留在伤口里太深。 说着她戴上了口罩,在手上消了消毒,而后用针筒将麻醉药吸进去,又将针头的空气推出来,拿起了酒精棉球替他擦拭。 说来也奇怪,一个单身女孩子家里倘若是有一些创口贴碘酒棉球一类的东西,倒也说得过去,女孩子嘛,身体较弱一点,磕磕碰碰了随手就要粘绷带。 但是她的家里还常备着手术刀止血钳纱布,甚至还有被管制的麻醉药,这就不免让人感到奇怪了。 注射完麻醉药,杜离忧拿着手术夹,打量了他身上一番。 “你这伤口,是怎么弄的?本部没有支援吗?” 韩宇是国际刑警,平日出去执行任务都是会和本部一直联系,以防遭到埋伏。 但是显然,今晚的状况是特殊的。 “我也是在路上开车的时候无意之中发现的.......当时我正在开车,看到有几个人在港口鬼鬼祟祟的就觉得很奇怪,而后这几天又听说好像港口的戒严不严密,就觉得是不是本部里有内鬼。我就跟上去了,跟着他们上船了。” “一共十五箱货物,全被我倒进了海里......那帮人也就在刚倒完......最后一箱子的时候发现了我.......要不是当时我心软没有杀死那个看到我的渔民,让他打了小报告,我也不会成这个样子......” 大概是打斗的时候伤及了肋骨,然后肋骨被插入了肺部,导致他说话有些不稳,气喘,韩宇这句话说的断断续续的。 血沫上涌,他的嘴角泛起了腥红的液体。 杜离忧抬手拿起湿水的手帕,替他擦拭嘴角。 “所以,你是跳进了海里,然后在黑夜里顺着水,逆流上了内陆河,最后从河流进入我家的花园的,是吗?” 麻醉药效上来了,韩宇已经没有力气再说话了。 他只是点了点头,硬撑着眼皮看着她。 杜离忧了然,伸手替他掖好被子,起身。 怪不得不直接打电话找本部,原来是担心里面有内鬼...... “那你看到了,那艘船上面的标记吗?” 他硬撑着想了想。 “好像是,黑色的,有好几个撇,夜色太浓.......看不清楚......。” 杜离忧顿然,而后眸子里的杀意渐渐涌起——这个标记,她最熟悉不过了! 呵,没想到离开这么久了,还会见面! 床上的人已经因为体力不支而渐渐地撑不住了,杜离忧见状附身低声安慰道: “韩宇,你先睡觉,好吗?我刚给你打完麻药,一会帮你取出弹片,你先睡,我出去把地面上的鲜血擦拭干净,不然被邻居看到会很麻烦的。” 看着他点点头便陷入了沉睡状态,她拿起镊子,寻找到刚才泛白光的位置,而后用镊子捏紧了弹片,猛地拔了出来。弹片被拔出来的刹那间,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阴冷的光泽,边缘处还黏带着几根血丝。 那血丝被拖得无限长,在灯光下泛出冷光,好似一个偏侧的眼光。 一直到杜离忧把弹片放在旁边的托盘上,它才断。 她刚放回这个弹片,又去寻找下一个,而后继续拔出来放到盘中。 很快,盘中就被放满了各种金属碎片。 那碎片在灯光下折射出冷光,好似毒蛇牙尖的死光。 顿时,整个房间内都因为这些光芒而显得寒意逼人。 杜离忧的手套上满都是鲜血,粘稠无比,让人看了头皮直发麻。 但是她仍旧是手段利索,毫无拖泥带水之意,继续翻找着他的伤口。 当年就是因为这个手段,让那个男人站在她旁边抱着手臂啧啧赞叹了半天。 “要所有人都跟你一样这样对待自己,我就失业了。” 杜离忧起身出门,从卫生间内找出一块抹布,开门在走廊上蹲下,将血液全部擦干净,这才又重新回到了房间内。 就在关门的刹那间,走廊上的苍白色灯光倾泻而下,照进了屋内,影影绰绰的,衬得她眸底的杀意浓烈,好似天上的残月。 栏坊是吗? 她暗自冷笑着,关上了门。 真是,好久不见呐!阔别这么多年,就给我送了这么一份大礼,不好好去看看,怎么能行呢? 黑暗之中,她拨通了一个电话号码。 “喂?是我,我这有一个伤员,可能肋骨断了,需要接骨。你赶紧过来。” 挂了手机,她转身走进一楼,取下墙上挂着的一幅油画,一掌拍在旁边的墙壁上。 本该是一堵高墙的建筑上,一扇门被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件房间。 暗房。 她直径走入,关好门后输入密码与指纹,从旁边的保险柜中取出来一把黑色的武器。 那武器表面泛着光,在夜黑暗里像极了一条在月色下缓缓游动的黑曼巴。 极度的危险,而后冰冷。 她用一块布擦拭着表面,嘴角微勾。 三天后。 天空阴沉沉的。 大片乌云遮盖天空,繁星消失,仅有一个隐约轮廓高挂天空。晕黄的月亮浓重的仿佛直滴水,压得人直喘不过气来。 一个男人依靠着栏杆站在阳台,浴风而立。 阳台没有开灯,隐隐约约透着模糊的轮廓。 他平日里管用了暴力手段,手腕狠辣,平日里不拘言笑,此时心情又不好,面色更是青了几分。 本就站在昏黑的地方,又属于黑色势力,此时的他无疑是让人胆战心惊。 空气中的铃兰花香气清冽芬芳,整个院子里种满了白色的散发出浓郁香气的花朵,在黑夜里直吐馥郁。 他平日里并不是一个特别能够欣赏花的人,尤其是那种不带刺的。那些只能依靠着人类活下来的东西,毫无自身防御性的东西,于他而言实在是庸俗的花瓶。 极度美丽清纯但是完全没有自我保护能力的东西,完全没有资格活下去。 若不是那个人...... 平日里极其喜欢花朵,一小束野花都能让她喜悦半天,他是根本不会留下这些弱小的东西的。站在他背后回报的下属战战兢兢,生怕自己说错了话,而无端消失。 “先生,这次偷袭,一共损失了三百二十五名精锐。” 他说得诚惶诚恐,甚至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应对措辞,却没有想到他,却异常沉默。 安静,过于异常的安静。 落针可闻。 这是在不是一个正常的现象,以至于让他就在一刹那间背脊上满都是冷汗。 他抬头偷瞄一眼眼前那个俊美异常的男人,又低下头颅。他当年究竟是怎么登上道上的位置的,这一只是一个秘密,背后夹杂着太多血腥风雨。 那人不答,只是再次抽了口烟。 乳白色的烟雾缭绕下,他的那张脸,愈发俊美。他的手指修长皙白,漂亮的让人只看一眼就能够联想到竖琴以及钢琴这种名贵乐器。 难以想象那只手,可以一下子掐断一个成年人的脖子。 指端圆润,指肚处有一层薄薄的茧子——那是常年握枪所留下的习惯。 须臾间,压迫感,更重。那人甚至感觉到了自己四周的水汽,都被这压迫感给压成了水珠。 薄烟背后,他那张脸更加阴森清冷。 汇报人被吓得欲哭无泪,浑身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身为世界排行榜上顶尖的杀手,他也是一个常年见血的人,血腥场面早已习以为常,逼供场面也见到不少。 哪怕是一个人在他面前被活活扒皮丢在地上四肢蠕动他也没有这么恐惧过。 是的,恐惧。 眼前这个男人,简直是人形......野兽....... 终于,他把未抽完的烟头狠狠地甩在手边的一束茉莉上,洁白的花朵顿时被滚烫的烟头烫的焦黄,进而卷缩起来。 “呲呲啦啦”的声音在黑夜里异常安静,惊得背后的人一阵心虚。 那个人的头,也因此埋得更低。 他的愤怒是由来有的,他手下的刑堂与情报网都属于世界顶尖水平,在世界范围内都是极其骇人听闻的。 情报网负责收集信息,刑堂负责抹除对象。 凡是被刑堂盯上的人,逃到天涯海角都绝不可能逃脱得了这张无形巨网。哪怕是天皇老子,凡是被逮住了,进了刑堂,不死,也要脱层皮。 道上有句话,哪怕是得罪了官政要人,也决不允许得罪刑堂的人。 那里的人,能保准你被扒层皮还能活着。 良久,一个清冽的声音才打破这个平静。 “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