胥若被召进宫的时候,面前是一个打开的檀木盒子。 六月份的天很是闷热,点了龙延香的康和殿里仍旧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盒子里面是一堆碎肉烂骨,头骨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被人砍成了两半,看的出来这些尸体碎肉在水里泡过一遍,所以并没那么多的血水,甚至还有点泛白。 盒子旁边是叠好的一身黑衣,上面放着鞋,还有一个碎裂的玉佩。 胥若跪在檀木盒子面前,仅仅是扫了一眼,然后对着符奕笑了笑,道:“皇上还真是煞费苦心。” 第9章 官服 “因为……沈小少爷的房里,不能留女人。” 白兰听得云里雾里,她自认跟随公子数年,公子的心思怎么说也能猜到一二,只是这事怎么看都透着奇怪。 但公子不喜欢刨根问底的人,问了两句的白兰也不好再问下去。 公子做什么都是有他自己的缘由的,公子说沈小少爷的房里不能留女人,那沈小少爷的房里就是不能留女人。 胥若也没打算跟白兰解释清楚,铺了张白纸,毛笔沾了点墨,一边练字一边跟白兰道:“听说门口守门的张知,腿摔伤了。” “是,公子。前几天下雨下的大,这人一个没注意摔了下,把腿给摔折了,目前正在房里修养,要我去叫他过来吗?” “不用,拿点银子给他,让他养好身体就走吧。” 抬笔沾了沾墨,又道:“张知走了,总有人顶替他的位置,该跟王管家提提了。” “是,白兰明白了。” …… 入夜,谢成光从军器监回来,近日江北有所异动,皇帝令积极备战,兵马粮草要时刻处于可以被调动的状态,而江北大旱,国库空虚,兵器打造所需物材又很是紧缺,圣上这几日催的紧,让解决不了就提头来见。 上面压力大,就开始给他们这些下面做事的人施加压力,而工人jīng力有限,这几日已经向民间征集了,但效果不明显,今日军器监一把手又把他叫过来训了一番。 他一个四五十岁的居然还要低眉顺目被一个小他十几岁的人训。 压力倒是其次,面子丢的可都是实打实的。 “老爷,你回来了。” 谢夫人笑脸将谢成光迎到家里,倒了杯凉茶奉上,谢成光接过,一口饮尽。 每晚回来喝一杯凉茶是他的习惯。 刚喝到嘴里,谢成光眉头就皱了起来:“怎么是热的?” “你这几日风寒莫不是忘了,还喝凉茶?还真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儿。” 谢成光叹了一口气,将瓷杯放下,但:“小小风寒罢了,过几日自己就好了。” “这说的什么话,今日胥若还过来了。” “胥若?胥若过来gān什么。” 谢夫人如实回答道:“当然是听闻你病了,过来看看。” 说罢,招了招手,候在旁边的侍女把今天胥若过来送来的东西带了上来。 “这些是胥若送的?” 谢夫人是个聪明人,话既引到了这上面,谢夫人便招了招手让身旁随侍的丫鬟下去。 “胥若说大理寺的寺丞即将迁往江南,目前还没几个人知道这个消息。” 谢成光正色了起来,道:“什么意思。” 谢夫人沉默一下,然后道:“老爷,难道您要一直这样吗?” 谢成光在在这个职位上带了近十年,没什么升迁,一来是因为没什么机遇,二来也是因为谢成光本身并不是多么有野心的人,这么些年,也没想过要在官场上混到什么地位。 只是人到中年,回忆以往,一生也没gān出了什么名堂,难免有点郁闷,这谢家也不仅仅只有他谢成光一人,还有他三个儿子,将来如果要入仕途,势必是需要谢成光铺路的。 以前也不是没想过,只是,说升官就升官哪里有那么容易,虽然他与渗城四大世家里的兰家和谢家都关系匪浅,但他谢成光也不是为了区区官职就专门上门去求人的人。 他拉不下这个脸。 谢成光抿了抿唇,道:“兰喻岩让胥若过来的?” “不知,但应该是的。” “还有,这个是胥若嘱咐我一定要要jiāo给你的。” 谢成光站起身来,走到檀木盒子旁边,伸手轻轻摸了摸,然后直接打开了来。 里面放着一件衣服。 准确的来说,是一件官服。 绯色的圆领长袍,刺绣jīng细,段子细滑,是正五品的朝服。 谢成光声音低沉混浊:“官场凶险啊……” …… 胥若正坐在桌前看这几年兰府的家仆名单记录,上面记载着近十年兰府所有下人的资料。 看着看着,窗外忽然一阵响动。 胥若翻页的手微微停顿了下,然后继续慢慢的翻过了这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