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你的。”他都懒得说清楚是给梨梨的,跟扔烫手山芋一样,把那大熊甩到了李冬行怀里。 两米高的熊凌空一扑,张牙舞爪,把一脸状况外的青年劈头盖脸压了个正着。 李冬行奋力拼搏了一阵,把脑袋从熊爪子底下解救了出来,抱着那比他还宽了几圈的熊愣住了。 程言气喘吁吁地心想,幸好坐那的不是个真的只有十三岁的小姑娘,到底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会觉得女孩子喜欢这种大到反科学的巨型玩偶? 然而收礼物那人的反应超出了他的预期。 李冬行呆呆坐了会,脸颊上浮起一层幸福的红光,几分钟后终于舍得松开紧搂着大熊的手,直勾勾地看向程言。 然后他把熊推到一边,刷地站了起来。 程言反应过来之前,就已经被紧紧抱住了。 那家伙用跟刚刚搂大熊一模一样的姿势搂住了他,双手环住他的脖子,眉开眼笑地蹭过来,“吧唧”一口亲上了他的脸颊。 程言当机。 穆木在一旁“哇”地叫出了声。 李冬行失去了手脚控制权,懵了几秒,在心底大声抗议。 梨梨在意念里回他:“干嘛,别说你不想抱。” 李冬行:“……” 梨梨:“也别说你不想亲。” 李冬行:“……” 在程言挖空心思哄梨梨的时候,李冬行没少替程言说话,梨梨全记着呢,这会逮到机会刺激他们两个,竟比收到大熊还要开心。 李冬行无法反驳,只能任由梨梨用他的声音在程言耳边甜蜜地挤出一句“爱你”,明显感觉到怀里的人颤了颤。 原来程言紧张的时候,鼻尖也会冒汗。 他还是没敢动弹,喉结上下滑了滑,故作无所谓地开口:“这是说,肯原谅我了?” 李冬行:“梨梨说是。” 程言听出是师弟的语气,跟个被烤到尾巴的兔子似的弹开了。 李冬行也同一时间收了胳膊。 两人默契无比,各退了一小步。 还是程言先说话:“那就这么着吧。” 李冬行脸颊还在冒烟,眼观鼻鼻观心地点点头。 程言:“那个熊,待会你替梨梨抱回去。” 李冬行:“好。” 气氛实在诡异,程言准备脚底抹油溜去生物楼算数,刚出门就被穆木拉住。 穆木:“感觉怎样?” 程言:“什么怎样?” 穆木捅了他一肘子:“你可是被十三岁少女亲了啊!” 程言:“……” 他再怎么在心里说服自己,刚刚搂着他亲上来的人都不像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 穆木:“算了,给你点时间自个嘚瑟去吧。对了对了,明天我有个朋友约我和梨梨吃饭,本来就叫了我俩,看在你表现这么卖力的份上,一块去呗?” 程言没怎么仔细听进去这句话,胡乱点了下头。 穆木又嘿嘿一笑,摇头晃脑地回办公室去了。 程言独自一人站在楼道里,不自觉地摸了把仿佛还带着湿意的左侧脸颊,被自己的手指冰得咧了咧嘴。 有那么一瞬间,他倒忘了这是十二月。 ☆、哥哥去哪儿(三) 第二天傍晚,程言正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直到穆木来敲门,才想起来他答应要陪着一起去吃饭。 穆木穿了条浅草绿的裙子,特意上了裙撑,裙摆蓬蓬的,外搭墨绿滚金边的短斗篷,长发打着小细卷,一看就是花了心思在打扮。她一手拎着小挎包,另一只手挽着李冬行的胳膊,不停催促程言。 “你这是去相亲呢?”程言惯例损了句穆木,顺便抬眼打量了下李冬行。 谢天谢地,他穿得十分正常。那件黑乌鸦似的宽大羽绒服虽然土到掉渣,但落在程言眼里居然前所未有的顺眼。 穆木一扭脑袋,撅了下嘴:“你不懂,在女孩子眼里,见同好朋友比见男人重要多了。” 程言很快就见到了穆木口中十分看重的朋友。 他们去了大学城附近的酒吧一条街。在程言这样宅到两点一线提前过上健康老年生活的人眼里,酒吧就是个灯光暗沉到看不清搭讪对象有多丑、劣质酒气香水味包裹着年轻人分泌过剩的荷尔蒙四处乱飞的无趣场所。他在美国的时候,同实验室的几个洋哥们也特别喜欢逛酒吧,基本每天一离开实验室就去酒吧消磨光阴,一边吹酒瓶一边把辣妹,第二天顶着硕大黑眼圈哈欠连天地姗姗来迟。他们自己放荡不羁,还老爱撺掇程言,孜孜不倦地想带这位中国来的好兄弟体验到资本主义花花世界的生活情趣。直到一年之后,他们发现程言只去上课都收到了一打漂亮姑娘的电话号码,从此再不多加指点,每次见到程言都会一边大叫着“不公平”扑上来一边逼他反过来传授泡妞经验。 程言当然没有任何经验可言,他又不能说这年头姑娘们比起老掉牙的酒吧搭讪都偏好自己挑选中意的智商和脸,但他还挺乐意胡诌几句让那群哥们收敛些,至少这样一来他白天就不用在实验室里闻到香水都掩不掉的□□味。 不过今天去的这间酒吧没程言印象里那么乌烟瘴气。 酒吧在街道中央,颇为可怜地被左右两边闪瞎人眼的霓虹灯夹在中间,门面也就一米宽,门口悬着一块黑板,黑板上用绿色夜光颜料写了一串潦草的字母。程言拼了老半天才拼出来这写的是狄俄尼索斯,希腊神话里的酒神。酒神热爱狂欢,喜好音乐,倒与情景相配,可到底没宙斯阿波罗之类的奥林匹斯众神有名,放在异域他乡都起不了附庸风雅的效果。能起出这么闷骚的酒吧名字,又连个大点的招牌都不肯打,这酒吧主人要么是个特立独行另有门路的文艺青年,要么就是个挣不到钱眼睁睁把酒吧开到倒闭的蠢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