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俎代庖?欺君之罪! 宫童霎时眼露寒芒,女帝看在眼中,这李庭今日有些不对劲。 最开始他并不反对陆轻鸿接任奉天使一职,只说多加考量。现在事发突然,也不能这样变卦不是? 所以刚刚恼怒,便让人送去十坛粗酒,以为这就该知趣了。结果现在他突然进宫,葫芦里边到底装的什么药? 女帝蹙眉转身,随意一座,冷声道:“不知牧野大人有什么高见?” “陛下,说来话长,陆轻鸿既然来了,不如让他上来,微臣有几句话想要询问。” “可以,传陆轻鸿!” 我? 陆轻鸿无语,张不良轻声道:“去吧,李庭看起来年轻,却是一只老狐狸,多注意着些,不要被绕进去。” 还能说什么?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陆轻鸿大步流星到了台前。 一时非议声此起彼伏。 “哪里来的村夫,毫无礼数!” “直视陛下,为大不敬,该杀!” “……这人……” 喧哗声此起彼伏,陆轻鸿才知自己犯了忌讳,想要补救,便想看看女帝是个什么意思。 结果,四目相对。 眸子很好看……娘咧,昏了头了。 陆轻鸿赶紧垂首躬身:“陛下,在下确实不知宫中礼数,还请陛下莫怪。” “……” 女帝噗嗤一声,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心直口快,其他人哪怕在害怕,也是直接请罪,断然不敢向对待普通人一样,说一声你不要怪罪。 狗胆包天,可端地有趣,特别是和一群老古板相处久了,更知道这种涉世未深的难能可贵。 点点头:“好了,都安静。” 这才正色道:“念你初来京城,不懂规矩,下次注意便是。” “谢陛下!” “好了,李爱卿想要询问何事,还请自便。” 女帝看戏,宫童使了几个眼色,陆轻鸿也不知道什么意思。既然女帝让李庭询问自己,那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下官寅杀殿风波亭堂主陆轻鸿见过李大人。” 李庭摆摆手:“陆轻鸿,神鬼画道,师从朱笑之,师祖青牛散人是否?” 陆轻鸿点头承认。 李庭再问:“一年前从南方来到庆野,并非大梁人士,是否!” “是。” “南方无大国,南疆十万大山其中部落小镇却星罗棋布,不知你从各处而来?” 陆轻鸿心中一个咯噔,最开始师父、陈剑洲都没有太在乎自己身世,所以还以为这个世界并没有门第之见。 现在看来,却不是这么回事。 可是,又要怎么解释?自己突然之间来到这个鬼地方,然后鬼使神差一路走下来,身世? 我自己都不清楚。 只好道:“回李大人,我已经记不清十二岁之前发生的事情,后来在南疆一座叫做夜来镇的小镇卖画为生,幸好遇到师父,然后一路跟随左右,有时候在山中苦修,有时候在镇上落足,确实是去年才到大梁定居。” “不是大梁人?” 女帝轻声呢喃,是不是大梁人其实也无关紧要,关键是十二岁之前的事情,一概不知,这就有问题了。 难怪李庭说出之前那一番话。 有太多手段可以让人失去记忆,曾经有妖族这样安插了好些探子在大梁,几乎造成了不可补救的灾难。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不可能不防。 下边人已经闹作一团,她才淡淡道:“身世不知,这是一个麻烦,牧野大人有什么想法?” “只是如此,还算简单,陆轻鸿,可敢让我一探究竟?” “不知李大人想怎么做?” “打开识海,一探究竟!” “不能!” 这怎么可能,自己身上有太多秘密,绝不可能让外人知晓。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哪怕仕途中止,或者很有可能得罪女帝,甚至是死亡。 他斩钉截铁:“也不是不可以,李大人先让我打探一二,我自然可以给李大人看!” “一派胡言!” 有人暴怒,有人狂吠。 陆轻鸿只当没听见,现在最重要的是女帝和李庭的态度,其他人再怎么说,也影响不了自己。 李庭身为三尊七姓中的一尊,更是大梁武力巅峰,唯一一个修出年轻容貌的人,身上秘密绝不比陆轻鸿少了。 他早知道陆轻鸿会这样回答,一字一句道:“陛下,同为修行中人,陆轻鸿这样做无可厚非,但是,微臣依旧保留意见,他,目前还不能够成为奉天使!” 皮球又提到自己这边,女帝心中恼怒,这叫什么事? 便压低声音问:“陆轻鸿是吧。” “是,陛下。” “身世暂且不论,朕知道你在风波亭也算任劳任怨,而且让风波亭很短时间之内大有起色。但是奉天使毕竟不是一个小小的堂主,我来问你……” “陛下,请问!” 女帝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敲击:“这次天河镇却背信弃义,不知你作为当事人,如何想的?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 “陛下,自然是听候调遣,殿主要我怎么做我就……” 女帝摆手:“朕是问你,而不是问陈剑洲!还有,奉天使统筹大局,焉能事事听从别人号令!” “陛下!轻鸿确实有想过该怎么做,不过以风波亭目前的实力,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臣下已经布置下许多探子,时时刻刻注意那边异动,而且风波亭本来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点,对于大局,作用微乎其微。” “轻鸿,你那练兵之法,不是卓有成效?” 宫童终于忍不住说了一声。 “大势至下,一个点再怎么强大,对于大局终究无用?” 女帝呵呵一笑,这你一句我一句,其实早就商量好了吧。也不妄宫童那小子一进宫就特意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陆轻鸿的特殊。 “是这个道理,练兵再好,人少了也没用处,不过,人少却能看出成果,不知你说的练兵之道,可有成效?” “暂无成效!” “……” “大胆!你这是欺君之罪!” 女帝呵斥,宫童一头冷汗,虽说没有实验过几次,不过上一次那不效果挺好嘛,怎么就这么实诚?吹吹牛怎么了? 宫童恨铁不成钢,瞪了他一眼,陆轻鸿直接瞪回去,气得他差点翻白眼。 “陛下,臣确实还没贯彻下去这一套练兵之法,一是具体内容还没完善,二是不经过实战说一千道一万都是口说无凭,请陛下莫怪!” “!” 又是这一句,女帝气得牙痒痒,回首刮了宫童一眼,宫童耷拉着脑袋,被这家伙气的半死。 好在女帝对这胞弟好到了极致,忍着道:“既然这样空口无凭,那么朕让兵部尚书屠和你考对一二,如何?” “那就,试一试?” 陆轻鸿这不确定的语气引得众人哄堂大笑,好在他早知道屠烈是穆王曾经的师父,也算是自己人。 怎么说,也不会让自己太丢脸。 “宣兵部尚书!” “老臣在呢,哈哈哈……陛下,末将好久没上战场,这种事算是找对人了。不过老臣想先和他对弈一局,看请陛下允许!” “哦?屠尚书如此雅兴?准了!” 一魁梧老翁大步而来。 穿着正二品的武将服,气度非常,龙行虎步,虎虎生威。只是一看,就知道这人不简单,并不是他修为如何,实在是这人不一样的目光,和怎么也掩藏不住的杀气。 这是常年在战场才能拥有的。 陆轻鸿躬身一礼:“小子陆轻鸿见过屠尚书!” “呵呵,莫要多礼,来人啊,摆山河盘!” 山河盘,大梁一种模拟战场的游戏,类似沙盘游戏。却也有很多不同,在大梁,几乎所有将军子弟从小就会接触这些,来陪养他们对战场局势的观察和把握能力。 这和练兵没什么关系,但是屠尚书要下,陆轻鸿还能说不吗? 陆轻鸿愣住,无语道:“尚书大人,山河盘……” “是,这是第一关,老夫先看看你有几分成色,再考虑听不听你的练兵之法。说得天花乱坠,自己一窍不通,那就不要怪老夫不识抬举了。” 这一句话是对宫童说的,宫童无奈,师父也是,姐姐也是,这才回来,至于吗? “陆轻鸿,屠尚书既然要玩山河盘,可有兴趣?” “试一试?” “哈哈哈,不孬,我喜欢,本来还想让你几子,既然这样,那就正常对局,切莫让老夫失望!” 这人啦……陆轻鸿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山河盘很复杂,虽然不如围棋变化多样,却有很多意外因素。 其中有九十九中随机遇到危机的可能,任意一方抽到,都只能算自己命不好。 什么天灾意外,都会折损一部分兵力,虽然不是胜负的主要因素,却让人防不胜防,一步不能大意。 整个棋局差不多有前世桌球台那么大,上边山川地势也不尽相同。从最简单入门到大成,都有特殊的棋盘。 而下棋人棋力高低和前世围棋段位大致一样,同样是九阶。只有七阶以上,才会使用这样的山河盘。 大梁流传着一句话,一个人如果山河盘到达七阶,哪怕之前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也能够一朝题名天下知。 至少五品武将没得跑。 陆轻鸿对山河盘兴趣不大,风波亭就有一阶到九阶的棋盘,却几乎从来没有去过。 他目前所知都还是卖画时旁人摆的残局,无聊之下,观摩过一段时间。 不免有些不安,这一来就七阶,还真看得起我? “没问题吧,只是七阶山河盘?” “没……大概吧。” 对弈还没开始,众人已经坐不住了,对于大梁来说,山河盘可谓人人都会,这满朝上下,大多都是其中高手。 一个成名已久,一个初出茅庐。 如何不让人期待,女帝看他们跃跃欲试,大笑道:“好了,你们离远些,坐着就好。李爱卿,既然无事,那就动动手如何?” “……” 宫童哈哈大笑:“对对,牧野大人手段通天,此时不动,更待何时!” 堂堂寅杀殿最高掌权人,现在有苦难言,这和卖艺有什么区别。 可一个是女帝,一个是王爷,还真不能拒绝。 只好硬着头皮拿出一块水镜,不知什么材料做成,镜面竟然荡起层层涟漪。 他袖手一挥,水镜赫然变大,然后飘悬于空中,刹那之间隐入云层消失不见。 “好了,陛下。” “小子,看什么?跟老夫对弈,还敢三心二意?” 陆轻鸿瘪瘪嘴,李庭这一手到底怎么做用?看起来玄乎其玄的,怪吓唬人的。 这才收心,屠尚书执黑先行。 一子落下,陆轻鸿心有所感,抬头一看,不禁惊慌失措。 只见天上一块巨大的黑色阴影从天而降,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这是什么,却见众人都不惊惶,霎时明了,也就是李庭的手段?非但能够投影对弈详情,而切可以做到这样,这一下整个天空都是棋盘。 大梁京城,有目共睹。 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样的盛况,以前只有山河盘大选之日,最后一场才能瞧上一瞧。而且,气势并不比现在,棋子也不会这样清晰。 宫中何人对弈?又是何人能够做到这样? 古董铺子里,掌柜的今儿特意换了一身浅碧色长裙,坐在柜台,痴痴呆呆。他大抵今日不会来,可总要准备不是。 这一抬眼,不由好奇,难道是不良大哥在下棋,什么时候竟然这么厉害了? 满眼星星,只是宫中张不良毫无所谓,对山河盘当真一点兴趣都没有。 正在闭目养神,突然有所察觉,睁开眼睛,不由恭敬道:“师父!” “成何体统,有这么累吗?不良,这一次女帝再给了一次机会,若你还是不知道珍惜,那就……” “师父,弟子知道的,一定会……” “你知道什么?!为师都身在局中,做好眼前事,不要再意气用事,更不能……” 说到这里,星座大人苍老的容颜上出现不忍,上一次真的是他错了吗? 意兴阑珊,终究不忍让弟子改变初衷,这样挺好的。 “就这样吧,三思而行,不要让自己后悔才是。那位就是陆轻鸿吧,你觉得怎么样?” 张不良脸颊一红,也不知道红得个什么,笑盈盈道:“陆轻鸿,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呵呵,青牛散人的后辈有意思?” “师父,你是不知道……” 啪嗒,再次落子,咄咄逼人。 屠烈下棋大开大合,还真让陆轻鸿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这老家伙,兵行险招,处处争锋相对,不简单。 既然这样,那就 “左翼骑兵进三!” “你要跟老夫硬碰硬?呵呵……痛快!机关兽进一布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