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道萦回,春风伴雨。 日落,五人看着眼前莽莽群山,这才驻足。 搜妖罗盘到了山中已经毫无用处,兴许是周围妖气太重的缘故,指针随意旋转。 陆轻鸿勒令休息,五人这才挑选了一处洞穴暂时入住。 山中洞穴随处可见,几次三番确认没有妖气残留,陆轻鸿才稍微放心。 刘桃见他如此慎重,又撒了些摄妖药物在洞口。 方远想要阻止,已经不及。 “怎么了,方远?” 方远摇摇头,以前这样做没什么问题,可现在四周都有妖族势力。好不容易穿插进来。 妖族中很有可能卧虎藏龙,寅杀殿威慑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成了挑衅。 现在已经撒下去,味道几日不散,再做收捡作用不大,还有就是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 只是一夜,遇上强大妖族可能性太低。 几人围坐。 陆轻鸿拿出地图,还有十里左右,就到目的地了。四周红点密集,一定要更加小心。 西隆来过这一代,解说道:“以前这边只有三座洞府比较出名,后来听说两位死了,还有一位隐遁,不知所踪。” “都是新来的妖族所为?” “正是,隐遁那人号称山月老人,月出时候,最喜欢凭虚御风,畅游四野。有很多朋友故人,可能是因为提前得到消息,才逃过一劫。” 西隆不无感慨道:“山月老人是月华成精,人间祥瑞。隐遁是隐遁了,逃跑的时候却被人削去半截身体。” 陆轻鸿好奇:“何人所为?” “不知,听说是个畜牲,山月老人好心救他,却被反噬。” 这样的事情太多,妖族可没有世俗的仁义道德。 方远早就见怪不怪,刘桃却愤然:“这种白眼狼,实在该杀!” “是该杀,不过妖族也不知道何人所为,更何况有了山月老人半截身体,只要慢慢吸收,化为己用。修为必定暴涨,我们又能如何?” 陆轻鸿见西隆说得头头是道,亦跟着点头。 长夜漫漫,无酒为伴。 他一直在观察宫童,宫童毫不遮掩,甚至有时候抛个媚眼回应。把陆轻鸿隔应得食不知味。 “好了,早点休息,你们先睡,我来守夜,后半夜西隆负责。” 西隆愿意,刘桃却不愿。 “堂主,后半夜我来。” 始终不放心妖族,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陆轻鸿便随了她去。 洞口,陆轻鸿盘膝入定,没有修行,只是这样坐着,长夜漫漫,夜雨凄凉。 最近发生了太多事情,算起来十多天而已,人生轨迹已经彻底改写。 从神鬼画道不出名的小辈,一举成为寅杀殿堂主,中间发生了好多事。 本来施婉儿和自己不相干,一番意气用事,结果杀了宋连成。被迫站出来,被薛蟠引以重任。后来又遇到施楼儿,明知不是她作恶,陆轻鸿不得不又反抗诸子百家,成为寅杀殿一员。 第一次可能还是夫子那一袭话,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乐乎。 只是简单一句,陆轻鸿满心悲呛之下,悍然出手。第二次,就有些鬼使神差了。 或许有更好的办法去解决这一件事,他却站了出来,和薛蟠拔刀相助。 若是自己在薛蟠的位置,会怎么做? 施楼儿…… 人间红颜皆祸水,宁负苍生不负卿。 脑海浮现出她的模样。 没有道理,缘分这东西。 他沉沉一叹,睁开眼,却见宫童不知什么时候坐在自己对面,饶有兴致看着自己。 不用想刚刚一切被他瞧得真切。 混蛋。 陆轻鸿刚要发作,宫童却意味深长道:“堂主啊,儿女情长要不得。” 陆轻鸿眉毛一掀。 “终究是可望不可及,不像我,一直在你身边。” 呕……呕呕……… 陆轻鸿后退,已经碰到石壁,这家伙不会是同性爱好者?真的有够恶心的,陆轻鸿越想越觉得毛骨悚然。 宫童哈哈大笑:“堂主,你就这样,可不能征服女孩儿的心。” “你很懂?” “一点点。”宫童摸摸鼻子:“一般都是他们主动贴近自己。” 你人长得漂亮,就别想得太美了。 陆轻鸿只是不信,在风波亭我没见谁和他眉来眼去。 “打住,打住……” “我是正经人。” 宫童抢了台词,陆轻鸿一阵恶寒:“你倒底想说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件事,芙山不简单,你想和施楼儿姑娘有所进展,必须快一些,一旦她离开,你就没有任何机会了。” “你知道芙山?” 施楼儿身份不管是自己还是西隆都没有提及过,只有一个可能这个消息来源于陈剑洲或许其他对施楼儿知根知底的人。 宫童身份只是队正,为何知道这么多?这几年,在风波亭,也是另类的存在。 陆轻鸿脸色一沉:“殿主告诉你的?” “那老匹夫,怎么可能?” 宫童切了一声,鄙夷道:“当年我来风波亭,就他在背后作梗,不然宋连成的位置该是我的。” 二世祖,陆轻鸿大概有了猜测,能够这样说陈剑洲,背景应该还不错。 陆轻鸿不想了解这些,挥挥手:“怎么说?” “不能说。” “我说的是你上一句。” 宫童瞬间来了兴致,挤眉弄眼道:“芙山啊,哈哈……高不可攀,大梁哪怕陈剑洲他们都了解不多,问我算问对人了。” “有屁快放。” 陆轻鸿没兴趣听他吹嘘,宫童意犹未尽道:“你别不信。” 陆轻鸿快要暴怒,宫童才笑呵呵道:“她的命运已经注定,你突然介入,如果不能提前拿下,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命运已经注定?” “对,芙山圣女,万岁天子。”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就是芙山的圣女重来都是和万岁山的天之骄子结成道侣。无数年来,从来没有例外。” 陆轻鸿惊慌道:“她不是圣女。” “由不得她。” 宫童认真道:“芙山现在真没几个能够有资格成为圣女的,她就是其中一个。而且万岁山这位明年儿立,正值婚配时候,不出意外,他们……” “一派胡言!” 陆轻鸿恼怒道:“休得胡言乱语。” 宫童一愣,不再言语。 陆轻鸿想了很久,又止不住问:“她真有可能成为圣女?” “如果不出意外,十有八九。” “怎么可以让她做不成这个圣女?” 宫童沉默许久,陆轻鸿抓心饶肺,急切道:“说啊。” “要么心有所属,要么不是完璧之身。” 陆轻鸿怅然,放心一点点,又似乎没什么好放心的,她对自己有意吗?他直接忽略了第二种可能。只有第一种,可是越想越觉得她对自己只是当做朋友。 这么一想,再难收拾。 夜雨滴滴答答,没个完了。 “嗨,痴情人啦,不知道人世间最美好的永远是下一位如花似玉的姑娘。独自走在悠长悠长又寂寥的雨巷。” 宫童同样感慨,陆轻鸿大喝一声:“住嘴。” “粗鲁,我不太喜欢你了。” 宫童作楚楚可怜状,陆轻鸿被气笑,笑完了,只剩下更多的茫然。 还有二十多天,时间够吗? 宫童突然站起来,陆轻鸿以为他又要作妖,赶紧道:“你做什么?” “噤声,有妖气!” “呸,妖气?” 却突然隐隐绰绰听到女孩儿悲切的哭声,整个人悚然惊起,正要去叫醒其他人。 却被宫童阻止:“随我来,我们去看看。” “其他人?” “无妨。” 宫童信誓旦旦,陆轻鸿只好跟着。 小路泥泞,走在上边哐当哐当,泥水星星点点,四处横飞。 到了一出巨石旁,宫童赶紧拉陆轻鸿一起躲在后边,小声道:“妖气不重,想来是个小妖,不要打草惊蛇,且再看看。” 陆轻鸿很少对付妖族,寅杀殿的人比自己更有话语权,一切都听他们的。甚至有样学样,屏气凝神,不敢大声喘息。 半柱香后,远处几道身影隐约可见。 宫童拿出药物,喷洒在两人身上。小声道:“若是事不关己,让他们离开就是,这次是杀月白而来,不要大动干戈。” “好的。” 陆轻鸿应了一声。 身影越来越近,飘飘忽如同鬼魅。 本以为是身法诡异,近了才看清竟然是两蛇妖,一人肩头扛着一只麻袋。里边呜咽声不断。 “从山下掠来得女子?” 陆轻鸿神情激动,宫童回头:“千万不要轻举妄动,暴露了目标,只怕引来麻烦。” “可也不能见死不救。” 宫童脸色不善,咬牙道:“听我的。” 蛇妖和都铎夕一族完全没有可比性,他们没有一丝龙气,只是最最普通的巨蛇化形。 眉眼中阴冷淫邪一览无余。 “唉,都第几个了,主人要是再进阶不成,只怕招惹了寅杀殿。” 一个蛇妖神情惆怅,另一个亦附和道:“是啊,这心还分三等,哪里这么多挑剔?我吃起来也没什么差别。” 吃心? 陆轻鸿想要冲出去救下两个女孩,碍于宫童的话,没有立刻行动。心中却越来越焦急。 他深知这样很容易打乱计划,更容易被人安上圣母的名头。可,那是两条人命!事不关己,但我是寅杀殿堂主,司职斩妖除魔一事。 不,不可能让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眼皮下。 “宫童!” “属下在,可堂主现在还不是时候。” “什么时候才是时候,等她们被掏心?” “………” 宫童有些无奈:“再等等看。” 陆轻鸿强忍冲动,没有立刻动手。 妖族经过巨石的时候,他手指抓住巨石,已经形成一个深深的凹陷。 蛇妖又走了一段距离。 其中一只鼻子嗅了嗅:“不对劲。” “怎么?” “没问到吗?熟悉的味道,像是……不不不,怎么可能,寅杀殿摄妖药物怎么突然出现在山中,出来的时候还没有。” 另一只跟着努力嗅了一阵,确认了他的猜想,两只妖族大惊失色,伫立在原地,进不敢进,退又不能退。 陆轻鸿沉声道:“既然已经被发觉,动手吧。” 宫童犹豫一阵,终于点头。 可突然又拦下陆轻鸿,因为他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正是这次任务目标。 “月白老大还等着,要不我们兵分二路?” 月白! 竟然是月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宫童小声道:“你回去叫醒他们,我去跟着,路上会有标记,刘桃一看就知。” 陆轻鸿没有矫情,这样最好。 宫童又道:“他们不敢走,我们送他们一程。” “怎么做?” 他附耳几句话,陆轻鸿茅塞顿开。 不久后,两人已经在走到大路上,故意弄出动静:“陆队正啊,堂主让我们出来看看,妖族,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哪里来的妖族?” “就是,就是。抓住几只打打牙祭也好……” 两只蛇妖大惊失色。 “怎么办,怎么办……” “没办法了。” 其中一只蛇妖拍晕麻袋中的女子:“拼了,只有十里路,冲过去,实在不行,大声呼喊,势必惊动大人。” “对,只有这样。” 蛇妖一溜烟远去,陆轻鸿转身,宫童如同离弦之箭,已经去了,速度之快,步伐之轻盈,这才是他的实力吗? 绝对不比几位镇守差。 果然真人不露相,眼下也不多想,直接回到洞穴:“醒醒,发现目标,赶紧过去。” 几人瞬间醒来,还没问,陆轻鸿已经说明了缘由。 刘桃拔剑:“跟我来。” 夜,雨。 四人整装待发,宫童身手了得,可这样还是太冒失,却没有更好的办法。一到路上,刘桃拿出几枚特殊的丸子,打开后,飞出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晶莹剔透,翩翩起舞。 “这是队正才有的引路蝶,跟上就好。” 寅杀殿手段千奇百怪,陆轻鸿还没有彻底了解过,好奇有一些,却不多问,直接道:“现在都听刘桃差遣。” “是!” 风一阵,雨一阵,逃命要紧。 “没追来吧?” “不知道,快快快,还有五里地。” 宫童速度不快不慢,离他们不近不远。心里却想着刚刚陆轻鸿的话,确实是因为这样才让自己高看一眼,乐意听他差遣。可是明明这样做又很容易弄巧成拙,好事成坏事。 有些时候就是没有道理可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