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访问：m.xinwanben.com

    第43章

    李志坚一直在为找不到突破余小冬的真实身份而深感焦虑。他已经越来越明确地意识到现在的余小冬就是当年的余小亮，种种迹象表明，那个人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杀人犯，可是，他没有任何证据能够证明这种判断的正确，他也好，老爷子也好，都是臆想，臆想是不能解决问题的，不能拘捕，不能定罪，什么都不能，只是一个虚的东西。办案是要有证据的，就是明明知道对方就是个杀人犯，没证据还是不能抓他，不能处罚他，这让李志坚很恼火。可恼火也没用，现在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过去，有余小亮的案底在那里，有指纹在，实在没办法还有最后一步，他想到了要套取余小冬的指纹，可一切还没开始档案就被余小亮偷走了，所有的计划都落空了。他很后悔，当初为什么不冒失一点？违纪就违纪，违规就违规，只要套到了余小冬的指纹就可以证明他不是余小冬了，一切问题都解决了，余小冬的指纹想办法总能弄到，实在没办法还可以直接把余小冬抓起来按个手印就能获取，顶多自己先违法一次，抓错了赔个不是，顶多挨个处分，这个想法以前他就有过，只是总觉得这样做不合法律不合程序而迟迟没有及时付诸行动，现在就算再套取余小冬的指纹也没有意义了，最早的最珍贵的指纹已经没有了，一个小偷彻底断了李志坚的念想，从那个角度看破案已经想走到了尽头，完全没有希望了。值得欣慰的是老爷子秘密安排了卧底，直接打进了余小冬的公司，也发现了不少非常重要的线索，然而，到目前为止，警方还是不能拿余小冬怎么办，就算完全可以肯定那就是余小亮也还是不能拿他怎么样，没办法证明他不是余小冬，也没办法证明他就是余小亮，就现在掌握他的违法行为，哪一件都不够治他的罪，案子破到这个份上，李志坚觉得真有些无奈，现在只能等着余小冬再犯罪，再犯罪才可能新帐老账一块算，否则，真是一筹莫展。

    正在李志坚纳闷的时候，也正是张老太太临死前的那天晚上，李志坚突然接到了女儿李晓萌从美国打来的电话，李晓萌告诉父亲，她今天在斯坦福大学看到了余阳的爸爸余小冬。

    李志坚最初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简直不敢相信女儿的话是真的，就问李晓萌，你慢点说，那到底看见谁了？有没有搞错？余阳的爸爸现在还在国内，还在中阳。

    李晓萌说千真万确，是他，绝对是余阳他爸，她还跟他说话了，他自己说他就是余小冬，可他不认识她，更不可思议的是他早就是斯坦福大学的教授，到美国二十多年了，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曾经要我在美国看见余阳的爸就要在第一时间告诉你，不要告诉任何人，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爸？

    李志坚马上问这事跟没跟余阳说？

    李晓萌说还没有，你不是说了要在第一时间告诉你吗？我刚跟余小冬分手就给你打电话了，这到底怎么回事？爸？余阳他爸是不是有分身术，不然怎么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了？

    李志坚这才记起前年他和妻子送女儿到首都机场去美国读书的时候再三叮嘱过李晓萌，如果在美国看见余阳的父亲不要告诉任何人，一定要在第一时间内告诉他，那时候李志坚也许只是一种幻想，幻想女儿在美国能够看到真正的余小冬，如果这个幻想能够成真，他心中二十多年的结就不解自开了，没想到，那个幻想居然成真了，他心里不知有多兴奋，有多激动，可这时候他还来不及激动，来不及兴奋，也没时间跟女儿解释，他第一件要做的事情是把这个消息变成实实在在的证据。

    李志坚跟女儿说电话里说不清楚，以后再解释，你马上找到那个余小冬，跟他一块照张相发给我，马上！

    李晓萌再问，为什么？

    李志坚说以后再跟你解释，记着，千万别告诉余阳。

    只能这样，现在什么事情都不能告诉余阳，李志坚心里想最多最多三天，一切一切都真相大白了，那时候他就可以一切告诉李晓萌，也可以把什么都告诉余阳，尽管现在已经无法阻止女儿跟余阳的结合，他们早就成了夫妻，但他必须告诉女儿，当初他为什么极力反对他们的结合，原因就在这个假冒的余小冬身上。

    半小时之后李志坚手机上收到了女儿发来的她跟余小冬的照片，果然，照片上的余小冬和国内的余小冬长得一模一样，现在可以百分之百肯定了，美国那个余小冬才是真正的余小冬，而现在国内这个余小冬是个冒名的，他真实的身份正是当初假死的余小亮。

    李志坚再也坐不住了，尽管这时已经是深夜一点了，可他无法入睡，他必须马上跟钟书记汇报，而且必须马上采取行动，将余小亮绳之以法。

    李志坚立即跟钟鸣书记打了电话，把从女儿那里获取的最新信息报告给了钟书记，并且建议立即抓捕余小亮。

    没想到钟鸣书记却否决了李志坚立即抓捕余小亮的建议，其实也是李志坚操之过急，他忘记了，余小亮的犯罪证据已经被猴子偷走了，被余小亮自己烧毁了，最重要最关键的证据销毁了，现在就是抓捕了余小亮又能怎么样？就是能够证明他是余小亮不是余小冬又怎么样？他顶多就是冒用了他哥哥的名字而已，还谈不上冒用，他也可以叫余小冬，没有谁规定他不能叫余小冬，也许，在中国，叫余小冬的还有成百上千个，这一点也不奇怪，名字就是人的一个符号，余小冬也好，余小亮也好，他都已经不是二十多年前的那个杀人犯了，不是警方追捕的逃犯了，事实上，余小亮早就想好了退路，只要销毁了案底，谁都拿他没辙，现在，他的目的达到了，警方就是抓到他也没一点办法，他是个合法公民。

    李志坚这时才意识到这是个可怕的对手，人家的法律意识比执法的人要强一百倍，当初，如果早套取了他的指纹、或者因为他开赌场涉嫌组织容留卖淫都可以抓他，抓他一次提取了指纹就什么问题都解决了，就不会有现在的麻烦。现在才想起来，为什么老爷子多次安排王成刚利用抓赌抓嫖的机会去抓余小冬，因为有一个张强，每每都以失败而告终，原来，老爷子早就有想法了，远远不是为了抓赌而抓赌，不是为了抓嫖而抓嫖。李志坚这时就有点后悔，都是自己一再强调干什么都要依法，老爷子后来彻底改变了自己，要是过去，没有那么多规矩，别说一个余小冬，十个百个余小冬都抓了，抓对了什么问题都解决了，抓错了什么问题都没有，连检讨都不要作，为了这个城市法制的进步，他们在不断地约束自己，这中间也错过了一次特好的机会，让余小冬，不，是余小亮一次又一次钻到了空子。

    等吧，这种人是不会安分的，总有一天他会自己跳出来的，钟鸣书记说。

    又只能等待了，等待他重新犯罪，李志坚真觉得自己这个副厅长当得很无奈（这时李志坚已经提拔为省厅副厅长，仍然兼着刑侦总队总队长一职），怎么对这种人就束手无策？

    钟鸣书记却告诉李志坚，最近中阳市的人事会有些变动，张强很快就不再担任公安局长了，这对我们破案有利，我们的等待决不是被动的，一定要主动出击。厅里已经收到了情报，余小冬最近会有大动作，要密切注视他，一切都得悄悄进行，万万不可打草惊蛇。

    其实，钟鸣书记早就对张强的许多做法很反感了，特别是听到老爷子安排在余小冬公司的卧底反馈回来的情报让他触目惊心，一个公安局长暗中借用流氓黑恶势力对无辜的百姓进行砍杀威胁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还有，暗中递消息给余小冬让小偷把公安局的档案都偷走了，这种人还能公安局长？要揭开余小冬的面纱首先就要解决掉张强，上次听到李志坚的汇报之后他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把这个公安局长解决掉，决不能让这种人在公安局长的位置上多呆一天，从那个时候起他就悄悄地在安排一系列的工作，为李志坚的侦破工作扫清道路，张强的工作变动这时已经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就在张强的母亲病入膏肓的时候，中阳市委根据省委主要领导的意见已经做出了决定，将免去张强副市长兼公安局长职务，调整担任市政协副主席，不久即将上任。

    也就在这个时候，钟鸣书记已经接到了调往北京担任某部重要职务的调令，只是还没有正式办手续，省委王书记要求他在上调之前把手里这起案子办完，这个案子就是张强和余小冬的案子，因为这起案子涉及一个市的副市长兼公安局长，甚至还牵涉到其他人，钟鸣书记是此案的最高指挥官，侦查工作进入关键时刻是不宜换帅的，省委书记一向对政法工作全力支持，上个月当钟鸣书记直接向王书记汇报中阳市副市长兼公安局长张强和余小冬案件的时候王书记同样感到非常震惊，责成钟鸣组织专案组全力侦破，要一查到底，钟鸣书记就提出了首先必须调整张强的工作以便案件侦破的方案，王书记当即拍板同意钟鸣书记的意见，并由他直接协调，这就有了张强改任政协副主席一事。

    现在看来揭开余小冬面纱的时候到了，虽然不能马上抓他，但离那个时候已经不远了，李志坚觉得。他当即布置王成刚，让姚丹凤把余小冬及其主要手下的手机号码、QQ号码等联络方式立即发给他，并让王成刚密切注视余小冬及其手下动向，一有异动立即报告。

    从这一天起，余小冬和他的手下的通信联络被正式列入了省公安厅的监控范围，他们的每一个电话、每一条信息，或者网上聊天，随时都可能直接传到李志坚的耳朵里，聊天、信息随时都可能被公安通信专家破译，在李志坚看来，省厅专案组已经对余小亮和他的手下张网以待，鱼随时都可能落入网中。

    然而，现在的余小冬是何等的狡猾和精明，决非等闲之辈。当他发现最近有人悄悄跟踪之后立即警觉起来，不仅巧妙地甩掉了跟踪的便衣，而且迅速变换了手机号码，他和老鬼，还有两个手下很快换上了新的手机卡号，这样，除了他们自己，谁都不知道他们说过什么，更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也正因为这样，他们已经成功做成了一件大事，接着，他们还会要做更大的事情，而这一切，除了他和他手下的几个亲信，谁都不会知道。

    从表面上看，余小冬和他的手下什么动作也没有，他们所有的手机交往信息都是关于张老太太丧事办理的内容，而且，从老太太断气的那一刻起，余小冬就没有离开过张强的老家，他在虔诚办理丧事，在虔诚做他的孝子，好像什么也没干。实际上，他在做着一件非常巨大的买卖，做得几乎天衣无缝，滴水不漏。

    突破还是从姚丹凤那里找到的。老太太在乡下断气之后姚丹凤的护理工作就正式结束了。那时候张强还没有回来，她不想看到张强，等余小冬通知完张强之后姚丹凤就跟余小冬说她想休息几天，余小冬知道她的意思，当即同意了她的请求，让她回去好好休息，多休息几天，轻轻松松到外面玩玩，这段时间太辛苦了，还给了五千块钱奖金给姚丹凤，姚丹凤推辞了一番，钱还是收了，随即就跟猴子回到了中阳。

    姚丹凤从回中阳的路上就从猴子那里得知，猴子和老鬼等人马上就要去云南，跟老太太买红木棺材，这事姚丹凤在张强老家就听说了，张老太太被紧急接回老家之后，老大做的那口棺材还没完工，依然只做一半，根本没法用，余小冬当即就跟老大说别做了，棺材由他负责。余小冬当即打电话张强，让他安排尤长贵开警车跟他的手下一起到云南买红木做棺材，一切费用由他负责，他那边有熟人，已经联系好了，红木两天就能到家，张强当然满口答应，给他妈做红木棺材，这是何等的好事？就派了尤长贵亲自开一辆三菱警车和余小冬的几个手下一起去了云南。

    根据老板的安排，猴子也开了一辆三菱吉普跟老鬼、尤长贵等人一道去了云南。

    姚丹凤从猴子的言行举止感觉有些不对，一是余小冬和老鬼等人突然同时用上了新手机，包括猴子，也配了一台新手机，猴子临离开的时候还是把新号码告诉了姚丹凤，但余小冬、老鬼的新号码他并不知道，他只能被动等待呼叫；二是这次前往云南购买红木非常神秘，除了购买红木，猴子透露了一点，老板可能在做一笔买卖，什么买卖猴子不知道，他除了开车，什么都不知道，姚丹凤再怎么打听也是白搭。

    姚丹凤敏感地意识到余小冬购买红木只是一个幌子，一定在干着一件不可告人的勾当，或者说在做一件非常神秘的交易，正因为这次交易的隐秘，更说明交易本身的非法，作为警方的卧底，姚丹凤觉得自己如果不把这件事情弄清楚就是严重的失职。姚丹凤几乎没有犹豫，简单跟王成刚汇报之后便决定立即跟踪，跟踪猴子的三菱吉普她有办法，她早在余小冬把那辆车交给她使用的时候她就在车底下安装了卫星定位仪和窃听装置，这辆车走到哪里她都能跟踪到哪里，余小冬说什么话她也能掌握得到，尽管前面还没有一次派上用场，但也没被发现，现在看来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她把自己的设想干王成刚说了，让王成刚赶快跟她派一辆车跟踪，她必须这么做。王成刚赶紧跟李志坚做了汇报，李志坚批准了姚丹凤的请求，并且从省厅刑侦总队派了一名侦查员配合姚丹凤行动，开着一辆民用拍照的小车悄悄地跟踪着猴子的三菱吉普。

    根据李志坚的安排，王成刚暂时不要有任何行动，就在张强家跟局长的老母亲办丧事，根据余小冬的为人和性格，他是个很重情感的人，又特别尊敬张老太太，也许，张老太太的亲生儿子还不会有他那么伤心，他是绝不会这个时候离开张家的，余小冬不走王成刚就不走，王成刚只要守在张强老家就可以了，表面是给老太太吊丧，给局长帮忙，实际上既可盯住余小冬，又可给余小冬造成假象，让他感觉到警察谁都不会想到他在干什么。

    一切都在悄悄进行。

    奔丧的那些日子，王成刚天天守在局长的老家，为局长忙这忙那，还不时地安慰余小冬，好几个晚上陪着余小冬跟老太太通晚守灵，表面上成了很好的朋友。

    原本以为可以完全控制余小冬和他手下的行踪，因为他们的通讯联络都在省厅的掌控之中，可没想到余小冬突然变换了号码，省厅的监控成了聋子的耳朵，只是个配相，一点作用也没有。尽管姚丹凤得到了猴子的新手机号码，可猴子的新手机一个电话也没打进来，这样，余小冬手下的行踪还是无法知晓，余小冬购买红木的背后究竟要干什么省厅还是不清楚。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姚丹凤的跟踪，可李志坚万万没有想到，姚丹凤和省厅的侦查员刚刚进入云南境内从高速公路下来不久就出了车祸，被一辆迎面而来的拖拉机突然撞倒在路边，两人顿时血肉模糊，被后援的队友迅速送往医院抢救，生死未卜……

    电脑访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