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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无独有偶，余阳后来也把这事跟他奶奶说了，请奶奶跟他想办法。平时就这样，余阳一有麻烦就找奶奶，奶奶一出面，什么问题都能解决。在他们家，谁都愿意听老太太的，尽管这个老太太不是这个家里的亲妈亲奶奶，可却比亲妈亲奶奶还亲。

    奶奶说别急，奶奶帮你想办法，不过你得听奶奶的，包你能把事办好。

    余阳当然愿意听奶奶的，奶奶就如此这般叮嘱了一番，余阳频频点头，一一应允。

    有一天，张老太太就跟余小冬说要到寺院去敬菩萨，顺便给孙子求个签，看她孙子的这场恋爱能不能维持下去。

    余小冬满口答应了老太太的要求，说他派人开车送她。余小冬这时也想要奶奶做做余阳的工作，虽然他一开始就拒绝了儿子的要求，可这么多年来他跟儿子说话还是很少武断的，从小到大总是跟儿子说要以理服人，可一到自己身上就不记得了，就不能以理服人了，现在他要拆散儿子和李志坚的女儿，仅仅一句他不同意显然是不能解决问题的，要让儿子心服口服，他又不能把真相告诉儿子，只能借助于其他的手段，正好老太太提出去求菩萨，这是个好机会，也是个好台阶，余小冬心里就有了办法，决定让秦岚和余阳陪着老太太去求菩萨。

    老太太说她有个要求。

    余小冬就说妈你说，您什么要求我都能答应。

    老太太说那好，余阳的事情我看还是听听菩萨的意见，菩萨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行啵？

    余小冬装作有些为难，但还是答应了，说我听妈的。

    老太太就补了一句，这可是你说的，可不能反悔哟。

    余小冬说不反悔。

    这事就这么定了，余阳的终生大事就全寄托在菩萨的身上。

    秦岚有天就陪着老太太和余阳一起去了祈福寺。

    路上，余小冬跟余阳说，去庙里问问菩萨吧，都说祈福寺的菩萨很灵，你跟这个女朋友的事情也听听菩萨的意见，菩萨说行就行，菩萨说不行就不行，你也别跟你爸争了，看看菩萨怎么说？一切听天由命，如果抽签问卦该你找这个女孩你爸也没话可说，什么话都已经说尽了，只有认命，如果菩萨说不适合，咱们再说，好吗？

    余阳心里觉得可笑，把自己的幸福寄托在所谓的菩萨身上，这不是天大的笑话？菩萨能赐福给谁又能降灾给谁那还要人努力干什么？他不信这些，可他不能说不信，奶奶说了，千万不能说不信，不然菩萨会惩罚你的，上次有个人在庙里说不信菩萨，结果出门就被汽车撞了，这就是菩萨的惩罚，老太太让孙子好好听她安排，凭着她多年对菩萨的虔诚，凭着她跟庙里那些和尚尼姑的关系，她一定会让菩萨保佑他的，一定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一切都会解决好的，余阳就答应了奶奶，去拜祈福寺的菩萨。

    那天是古历三月十五的下午，是老太太有意选了的这一天。平时，每到初一十五老太太就会虔诚地拜菩萨，烧香，这是她必做的功课。这一天，秦岚陪着一老一小一起走进了祈福寺。

    在供奉着数以千计的金黄菩萨的大殿里，余阳按照规矩点数出自己年龄数字的那个菩萨，根据号码他抽到了一个签，他把签交给了解签的人，跟人家说他想问问婚姻，解签的人问了他的生辰年月，在一个小纸条上算了一阵，又看了手相，第一句话就说你这小伙子怎么还在这里？你应该出国留学呀，至少应该是个博士什么的了。

    余阳和母亲秦岚都有些惊讶，如果不是亲耳听见，绝对会说人家是杜撰的，可都站在旁边，听得非常清楚，没有任何人提示过一句话，对方说的就跟他看透了余阳一样，而且解签的两个尼姑几乎异口同声，真切得叫人不可思议，怎么会这么巧？

    余阳已经把李晓萌的出生年月也告诉了对方，奶奶说了，一切他都会安排好的，看得出来，老太太跟这些人都挺熟的，余阳倒想听听究竟会怎么说，怎么说都不要重要，他就想跟菩萨较一回劲。

    测算的结论是两人的八字根本不相匹配，而且相冲，就是结合一起也会争吵，不要家里人说一句话，解签的人主动劝说余阳放弃，会有更好的姻缘等着他，没必要坚守。

    秦岚仔细地看了一下余阳的表情，看得出来，余阳当时的表情真的蒙了，这是他没有想到的，如果说人家说的是假的，那人家第一句话就一语中的，说得入木三分，由不得你不信。

    余阳看看奶奶，仿佛在问，怎么回事？怎么菩萨没说一句好话？

    老太太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好像什么都没听见，老太太本来就耳背，也许刚才“菩萨”的话她什么都没听见，也许全都听见了她却揣着明白装迷糊，余阳看着她，似乎在期盼奶奶跟她解围，老太太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余阳这时就有些失望了，本来就没打算来的，奶奶说要来，还说保证菩萨肯定会成全他们的，结果答案刚好相反，这样弄得余阳反而没有一点退路。

    余阳喊了声奶奶。

    老太太突然听清了似的，说听见了，菩萨都说了，行，好事，天生的一对。

    秦岚忙说不是，妈，菩萨说了，他们不合适。

    合适，我都听见了，菩萨说了，合适的，老太太满脸的高兴。

    秦岚知道老太太耳背，也懒得跟她多说，拉着老太太说，走吧，妈，咱们回家。

    几个人就走出了寺院。

    上车的时候，秦岚就跟儿子说，算了吧，儿子，认命吧，你们不合适。

    余阳什么都懒得回答，他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其实，这又是余小冬设的一个局。他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儿子，但可以借助于菩萨说话，老太太平时常去祈福寺拜菩萨，为让老太太全心拜佛，一向乐善好施的余小冬给寺里捐了十万元，在捐献的过程中跟寺里的主持已经很熟很熟，关系非同一般，决定去寺里拜佛之后他就跟主持打了电话，说为他儿子求菩萨，如此这般交代了一番，这就有了上面的结果。

    这事就算这么了结，余阳也没怎么多说，他暗地里已经跟奶奶说好了他的打算，老太太说放心，一切她都会安排好的。

    好像一切都尘埃落定。

    余阳的签证终于批下来了，签证下来的第三天，余阳就坐飞机离开了中阳，由北京转机飞往旧金山。

    在中阳机场，余小冬没有看见李晓萌的身影，而且，自从他宣布不同意余阳与李晓萌恋爱之后，余小冬就再也没有看见那个女孩来过家里，也没听老鬼跟他说余阳跟李晓萌再有过往来。

    余小冬就觉得，孩子还是听话的，真的跟李晓萌断了，而且，随着余阳前往美国，他的那场恋爱可能会因为两人天各一方而从此淡化，甚至自然分开，尽管在送余阳去美国的路上余小冬还一再安慰余阳，感情的事情要看淡些，男儿当以事业为重。

    然而，余小冬想错了，事情的发展根本不是余小冬所设计的。

    半年之后余小冬从张老太太口里得知李晓萌在法律上已经是他们的儿媳妇了，而且以合法夫妻的身份已经飞往美国，跟他们的余阳生活在一起了！

    有如晴天霹雳，让余小冬和秦岚都感到不可思议。余小冬没办法相信这是事实，是谁作出的这个决定？为什么事先没有征得我们的同意他们就就走到了一起？最初余小冬的感觉是绝对不可能。

    张老太太说这是真的，已经是铁定的事实了。

    余小冬问张老太太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余阳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没告诉我们父母你怎么什么都知道了？到底怎么回事？

    老太太说别怪孩子，孩子没错，一切都是她的决定。

    余小冬无法相信，老太太能做出什么决定？她做出的决定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再说这么大的事情余小冬这个做父亲的还没决定她怎么就决定了？做母亲的秦岚也没决定她老太太又怎么决定？平时他们讨论她也发言，也要表明她的态度，也有一票，从来没有听她做过什么决定支持她小孙子的恋爱婚姻，她是最相信菩萨的话的，从祈福寺回来她就一言不发了，就感到小孙子跟这个女朋友的关系已经非常渺茫了，完全不可能了，她怎么会做出这个决定？

    张老太太说真是她决定的，她会把一切都告诉大家的，但要余小冬必须答应她两个条件。

    余小冬说什么条件余小冬都能答应，重要的是余小冬要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老太太说第一，这事余小冬不能责备孩子，要怪就怪她这个老太婆，真正促成他们这段姻缘是她而不是别人，他们是真心相爱的，他们没错。第二，让余小冬把她送回乡下，因为她的这个决定会让这个家可能发动一场战争，她不想看到他们争吵，她想安静地休息一会。

    余小冬说行，这两个条件他都可以答应，余小冬只想知道老太太怎么会决定这件事情？她怎么能让余阳的梦想变成现实。

    听老太太的介绍就如同在听天书：原来，在余小冬为余阳的恋爱婚姻争得不可开交的时候老太太出面了，她问她的小孙子，是不是真的想娶李晓萌，是不是真的喜欢人家，余阳当然回答喜欢李晓萌，也真想娶李晓萌为妻，可他的愿望很可能变成泡影，因为父母的反对一切都变得不可能，他不忍心，他真的很痛苦，他不愿意看到父母不高兴，他又不愿意与李晓萌分手，他希望奶奶能够帮他，帮他度过难关。

    老太太说如果你们真心相爱你又真想娶她就只有一个办法，包你们走到一起。

    余阳忙问什么办法？

    老太太说先斩后奏。

    余阳不解，问怎么个先斩后奏？

    老太太说把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她来收拾残局。

    余阳没那么大的胆，过去的任何事情都要跟父母商量，婚姻这么大的事情他不能背着父母干什么，更不能先斩后奏，他的想法是等以后再解决。

    老太太说那你就认命吧，等待你的只有两条路：一条是认命，就这么拖下去，最终的结果只能分手；还一条是与命运抗争，自己的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你看着办吧，你要认命奶支持你，你要跟命运抗争奶也支持你，会全力以赴帮你，一切由你决定。

    余阳说想抗争，可不知道怎么去抗争。

    老太太说先领证，非常时期只能用非常的办法。

    余阳说怎么领证？领证要户口本，他的户口刚转回来，户口本在父母手里，他要领证必须从父母手里拿到户口本，一切才有可能，他要跟父母说拿户口本去领证他们能同意吗？

    老太太说一切都由她负责，让孙子听她安排。

    有一天，老太太跟余小冬说社区要搞人口普查，社区的主任说了让各家把户口本准备好，社区的干部随时要来上门抽查。

    余小冬没有半点怀疑，因为他们白天都要上班，只有老太太在家，余小冬什么都没问就把户口本交给了张老太太，让她随时应付检查。

    余小冬不知道，这是张老太太给他们精心设计的一个“陷阱”，她的所谓检查不过是个幌子，真实的目的就是要拿到这个本子让她的小孙子到社区领取那张神圣的证件。

    一切都那么自然，水到渠成，就在余阳去美国的前一天，余阳拿到户口本后就发信息给李晓萌，让她偷出户口本，结果李晓萌也从爷爷手里拿到了户口本，余阳还让老鬼一块跟着，让老鬼在社区办公室的对面喝酒，自己悄悄跟李晓萌进了社区办公室领取了结婚证，他们正式成为了合法的夫妻。

    余阳曾经无数次地想告诉父母这个事情，他不忍心撒下这个弥天大谎，他不愿意隐瞒，不愿意欺骗父母，可是有老太太在跟他支招，让他什么也别说，说了就会有一场空前的战争，后果将会无法预料，不管发生什么，只要余阳保持沉默，一切都会过去，所有的事情都由她老太太承担，她让小孙子安心去美国。

    做得天衣无缝，余小冬和秦岚都蒙在鼓里，直到半年后，李晓萌去了美国，张老太太才把一切告诉了余小冬。

    等他们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木已成舟，无法逆转，张老太太不声不响，居然做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张老太太说别怪余阳吧，一切都是她安排的，与孩子无关。

    怪你有什么用？一切都已经成为现实，这时余小冬才觉得，张老太太真的不是一个简单的老太太，这么大一件事情，她居然做得滴水不漏，骗过了余小冬和秦岚。

    他们并没有责怪张老太太，也许，她并没做错什么，她是一心成全她的孙子，她要让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做了她能做的一切，她没错，为什么要怪她？他们也没责备余阳，还是听天由命吧。

    老太太可能担心他们会争吵，会无休止的扯皮，她要离开，她要回乡下，也许一开始她就想好了，当她为她的孙子做出那个决定的时候她就打算“急流勇退”，她准备承受一切责备。可余小冬和秦岚谁也没有责备她，更没有送她去乡下，事实上，除了突然，除了意外，除了不可思议，他们并没有认定谁对谁错谁不应该，他们这时才开始理智地对待这件事情，在这件事情上其实谁都没错，还是那句话，爱情没对错，婚姻没是非，成有成的道理，不成有不成的理由，一切皆有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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