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归雁眼睛红了红,带出几分水汽:“所以本宫想着找些与长姐相熟的人,让他们时常与本宫说说她。本宫记得,长姐入宫的时候,从小伺候她的几位嬷嬷也入了宫,只是昨日本宫在凤仪宫没见着她,问了宫人才知道嬷嬷们被调去别的宫了。几位妹妹可能帮本宫寻一寻她们?” 赵归雁脸上满是期盼,眼底却蕴着冷意,紧紧盯着这些人。 长姐身边的人,本该留在凤仪宫,可在长姐逝世后却全部都不见了。 定是那些嬷嬷们知晓事情真相,所以才会被调走! 柳宜兰闻言,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海棠花绣纹皱了,被拧成破碎的花。 她很快意识到自己失态,又不动声色地松了手。 赵归雁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眼睫颤了颤。 柳宜兰望着赵归雁,道:“既然皇后娘娘思姐心切,那臣妾必定尽早将嬷嬷们寻来。” 赵归雁微微侧头,眼尾勾了几分笑意:“那就多谢淑妃妹妹了。” 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柳宜兰忙说:“能为皇后娘娘分忧,是臣妾之幸。” 几人有寒暄了几句,柳宜兰目光就开始四下飘忽,似有若无地往内殿而去。 “淑妃妹妹在瞧什么?” 柳宜兰愣了一下,连忙说:“臣妾见娘娘宫中摆件很是jīng巧别致,心中喜爱,便多瞧了几眼。” 赵归雁弯了弯唇,说:“这都是本宫的侍女心灵手巧,如若淑妃喜欢,本宫可以将她借你使唤几日。” 淑妃摇了摇头,道:“不用了,娘娘的侍女想必是贴身伺候您的,臣妾将人借走了,您就不方便了。” 赵归雁但笑不语。 她四下乱看,想必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柳宜兰不自在地捋了捋裙角。 她怎么总感觉赵归雁的目光让她如芒在刺,像是看透了她一般? 可她凝神再去看,就见赵归雁眼眸里gāngān净净,一片澄澈,很是天真纯稚的模样。 柳宜兰没有见到想见的人,便不愿多待,说了几句话便与几位妃嫔一同离开了。 赵归雁松开衣袖下紧紧攥着的手,松开手,她才发现自己掌心濡湿一片。 她也不是面上看到的那样轻松,她自小虽过得艰难,但还算无忧无虑,最难过的事情也不过是今日无法吃饱饭。 而如今在这宫中,她必须不露一丝马脚,不停地挂着虚假的表情。 这宫里人说话,总喜欢绕几个弯,当真是累极了。 赵归雁吐了一口浊气,提裙快步走向内殿。 程景颐仍坐在书桌上,就连姿势也没换一个。 她望着他云淡风轻的脸,突然生出几分迁怒,她噔噔噔跑到程景颐面前,伸着手将他手中的书摁住了桌面上。 程景颐神色如常,抬眸看着她。 赵归雁嘟囔道:“我在外面害怕极了,陛下竟然还有心思看书。” 程景颐的书被她压在掌下,他也不生气,gān脆往后一靠,慢悠悠地开口:“朕见你表现得落落大方,哪里害怕了?” 外殿的声音,他听得一清二楚。 没什么有意思的话题。 左右都是些场面话。 他自是知晓那些女人的心思,无非就是听闻他在凤仪宫,想要过来碰碰运气。 他躲着不见他们,他们自然败兴而归。 赵归雁闻言,闷闷地瞪了他一眼,也不知她怎么想的,突然就伸手握住程景颐的手,用力地蹭了蹭,脆声道:“我那是装的!您瞧瞧,我手心全是冷汗。” 程景颐手上被弄了一手的汗,粘腻难受,他脸色顿时黑了,“赵归雁!” 赵归雁飞快地将手松开,眼底划过得意,总不能只有她担惊受怕吧? 曹善来在一旁看得胆颤心惊,陛下最是爱洁,这样怕是要震怒了。 曹善来快步走上前,给程景颐递上gān净的帕子。 程景颐接过,仔细地擦了擦手,本想将帕子扔给曹善来,却又收回手,冷冰冰地道:“手!” 曹善来一愣,意识到这话不是同他说的,又躬身退了下去。 赵归雁眉眼弯弯地将两只手摊开,程景颐冷着脸,将她的手心轻轻擦gān。 擦完,他将帕子扔在一旁,淡淡道:“你若是拿出对朕的胆子对她们,还会这么láng狈?” 赵归雁黑白分明的眼眸弯了弯,语气轻软:“陛下和他们不同,他们会伤害我,陛下可不会。” 程景颐嗤笑了一声:“朕可不是什么好人,下次再这样胆大妄为,朕不会轻饶你了。” 赵归雁撇了撇嘴,不信他。 她如今是知道了,程景颐只是面上看着凶巴巴,吓人得紧,可实际上根本不会伤害她。 赵归雁想了一下,嗯,是的。 好几次她都以为程景颐要生气惩罚她,最后都是虚惊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