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屋内只有采月,问:“你家小姐呢?” 采月忍着惧意,屈膝回道:“小姐在内室。” 杨氏道:“不是用了付大夫开的药醒了吗?怎不见她出来迎接?陛下亲临,莫要失了礼数。” 采月讪讪,就是陛下来了,她才躲进内室去了。 杨氏皱眉,生怕惹得程景颐不高兴,解释道:“臣妇这便去让小五来接驾。” 程景颐抬手,压下她的动作,淡声道:“无妨,她生着病,这些虚礼便免了吧。” 杨氏呐呐退了回去。 程景颐心里惦记着赵归雁的病,挥了挥手,朝着他身边的男子说道:“你去诊脉,看看到底是什么病症。”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男子拱了拱手,提着药箱绕进内室。 这人便是江姚,虽看着年岁不大,医术却很是高明,太医院许多年龄大的老太医都比不过他。 他最善疑难杂症,且乐于钻研,越难解的病症,他越是感兴趣。 不过性子古怪,不喜欢和人打jiāo道,除了程景颐,其他权贵他都不买账。 刚开始他听程景颐让他去给赵归雁看病时,还很是不乐意,后听说是难治之症,他才有几分兴致。 江姚绕过十六扇云母屏风,随意扫了一眼却没有看到人,又退了出去。 “内室无人。” 采月下意识道:“不可能,奴婢明明看见小姐进去了。” 程景颐挑了下眉。 江姚皱眉,语气不满:“真没人。” 程景颐不知想到了什么,眼尾带出几分高深莫测的笑意来。 “朕同你一同进去。” 说着,他不紧不慢地往内室去,刚走了几步,脚下就踩到了什么。 程景颐垂眸,就见自己脚底踩着一只jīng致的牡丹绣鞋。 他愣了一瞬,面色无异地弯下腰,将绣鞋握在手中,又慢悠悠地往架子chuáng走去。 走近了,程景颐在chuáng脚找到了另一只绣鞋。 他眼底划过一抹笑。 程景颐这下知晓江姚为何说屋内没有人了,的确,不仔细看的确发现不了屋内还藏着一个人。 程景颐视线微移,落在架子chuáng上,那里微微鼓起一个包。 也不知道小姑娘是如何藏得住的,一动不动,仿若那单纯的只是一团被子而已。 “赵归雁。”程景颐道。 他眼尖地发现,那个小鼓包很细微地抖了抖。 程景颐眼底划过一抹笑意,“你方才写信给朕,将朕好一通夸赞,朕还以为你急着想见朕。如今朕来了,你却躲起来是何意?” 赵归雁捂着唇,不敢发出声音,听到程景颐的声音,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整个人越发闷热。 他怎么这么曲解她的信? 那些夸赞的话难道不是为了让他心情愉悦从而乐意将江姚借给她的客套话吗?他如何能看出来她想见他? 赵归雁又羞又恼,她就不该写那么多恭维话,这下好了,程景颐误会了! 她简直后悔死了! 程景颐故意道:“那你的风寒还看不看了?不看的话那朕就走了……” “别走!” 被子下传来一道慌张的声音,闷闷的,还带着点恼意。 程景颐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弯。 几息之后,程景颐就看见那团子动了动,被子里探出来两只瓷白的手,慢吞吞地将锦被拉下来,露出一张熏得娇媚的芙蓉面。 赵归雁云鬓散乱,衣襟也被蹭得歪斜,露出一截纤细白腻的脖颈。她似乎带了恼意,略带了几分稚嫩的脸蛋微微鼓起。 那样生动妍丽,倒让程景颐愣住了。 赵归雁不太自然地偏了偏头,她实在是不想见他。 就算要见,那也得等大家都把信抛到脑后了。 江姚看到被子里突然钻出来一个大美人,都愣住了。 等看清楚赵归雁的容貌时,眼底满是惊艳。半晌,他才将视线从赵归雁身上移开。 相较于美貌,他更震惊的是程景颐的态度。 他和程景颐关系亲近,亦友亦臣,最是清楚程景颐。 他有病,且病得不清。 江姚并不是咒他,实在是程景颐小时候遭遇了一些事情,对于女子很是抵触,活了这么多年,身边一个红颜知己都没有,整个人过得寡欲又无趣。 如今还是第一次见他有兴致去逗弄小姑娘。 江姚眼神又转了回来,满含打量地盯着赵归雁。 程景颐一眼就瞧出来了小姑娘的别扭,想到那封信,哑然失笑。 写信的时候胆子那么大,如今正主站在她面前,却一下子焉了。 几道视线落在身上,赵归雁只觉如芒在刺。 在chuáng上被人居高临下的看着,太有压迫感了。 赵归雁想到待会儿看诊要乖乖地躺在chuáng上,就变了脸色,瞬间跪坐起身,探出脚丫去寻绣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