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瑛还穿着披风,湿哒哒的边角不断滴水,她面色微红,眼角也有些湿意,对上周瑄,神色与方才谢楚离开一样沉静。 “谢四郎同你说过什么?”周瑄眉眼yīn郁,手指叩在案面轻敲。 谢瑛温声回他:“他也只是听了传言担心我,特意过来看看,没旁的话。” “传言?”周瑄笑,“哪种传言。” “陛下要立王二姑娘为皇后的传言,还有金屋藏娇的传言。”她说的平静,仿佛全不在意。 “他怎么就留你住下了?” 谢瑛垂眸不语,殿内皆是风声雨声,还有两日彼此对峙的呼吸声。 “我跟他说,是我自愿搬进来的,因为我对陛下,余情未了,哪怕无名无分躲在珠镜殿,我也甘之如饴。” 周瑄看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忍不住蹙眉轻笑。 “你的情意虚假且廉价,张口即来。” “朕有点累,陪朕躺会儿。” 他喝了好些酒,呼吸间有浓烈的酒气,熏得谢瑛几欲呕吐。 她想爬起来,又被他箍在怀里,像怕她再度逃跑,便抬腿将其压在身下,埋头,嗅着那淡淡的桂花气。 谢瑛头皮发麻,僵着身体陪他躺着,耳畔若有似无的喷吐让她十分不适,.等了良久,他终于睡着,只是双手一直抱着她,jiāo握在腰间。 “十一娘...” 他似说了声梦话,谢瑛扭头,望见他黑密的睫毛,微微颤动。 唇舔了舔,哼唧:“朕不会立她当皇后,十一娘。” 谢瑛犹疑着,试探唤他:“陛下,你喝水吗?” 那人不吭声,睡得昏沉。 谢瑛好容易从他手里出来,想下chuáng,又折返回去,她趴在枕边,秀气的鼻梁满是汗,“你是我兄长吗?” 问完,心脏扑通扑通跳的直往喉咙窜,谢瑛紧张的瞪圆眼睛,屏住呼吸,目光盯着那嘴唇不敢挪开。 半晌,那人呼呼大睡,也不知到底喝了多少。 谢瑛略显失望,趿鞋下chuáng,转身整理帘帷的时候,听见他嘟囔了一声。 “不..不是。” 谢瑛怔住,捏着薄纱的手慢慢攥白,无数画面山呼海啸一般蜂拥而来,瞬间挤满她的胸腔,她晃了下身形,随后慢慢踱步出去。 帘帷落下,本已酣畅深睡的眼睛,陡然睁开。 一派清明。 许是因为周瑄数日不至,珠镜殿内气氛好了很多。 谢瑛吃食上增进不少,每日用完还会吃些瓜果,然后便在院里四处溜达,当做消食,她日常规律起来,气色也逐渐红润通透,明亮的眼睛散发着光彩,气力也比在长乐坊时健硕。 周瑄昨夜过来,说起王皇后在世时居住的淑景殿,近日来总传出闹鬼的消息,尤其每逢下雨yīn天,宫婢内监听见好几回,消息传开,守在太极宫的老人便人心惶惶,故而周瑄准备亲自去趟大慈恩寺,做场法事消灾祈福。 换做旁人还好,可这事放在周瑄身上,总是说不出的诡异。 周瑄不信鬼神,更不信所谓的法事祈福,否则搬到蓬莱宫后,用作道观的大福殿和三清殿不至于闲置起来。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白露和寒露。 两个人叽叽喳喳收拾了好些物件,像被关在笼子里的鸟终于能见天日,欢笑不断,走路都轻快起来。 白露咬着青州进贡的蜜桃,舌尖甜丝丝的:“陛下带娘子同去,是不是要给娘子名分?” 寒露也忍不住眼睛发亮,两人齐刷刷看着谢瑛,打心眼里觉得高兴。 去大慈恩寺,也就意味着娘子不再是珠镜殿藏着掖着的人,她是陛下光明正大带到身边的,既如此,势必要给娘子封号。 两人做梦都在想,虽不敢觊觎皇后贵妃之类,但正经尊称总要有的,想着想着,便觉得日子有了奔头。 谢瑛笑,却没有点破,只淡声告诫不要太过当真,也别张扬出去。 待没有人的时候,她兀自躺在榻上,神情便异常凝重。 他亲手设了局,想请君入瓮,而她不过是诱饵,引出大鱼微不足道的存在。 难怪要将珠镜殿藏娇之事闹得沸沸扬扬,横竖不过借他人之手,削另一人臂膀,而周瑄,只要坐在高处睥睨,看两虎相争,最后得利。 至于她这个诱饵,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谢瑛枕着手,愈想愈觉得可怕。 如今朝上,能与王家抗衡的势力,不过寥寥,周瑄究竟想对付谁? 启程那日,天高云淡。 谢瑛破天荒没有带上白露和寒露,两人为此很是伤心,瘪着嘴将谢瑛送上马车,眼泪汪汪左一句“娘子仔细蚊虫”,右一句“我们等你回来。” 说的谢瑛很想抱抱她们,可又怕漏出端倪,遂只笑笑挥手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