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碧抽噎着爬起来,收拾起碎瓷片拢在手心,随后回去梧院。 云臻身后跟来一人,提着樱粉色长裙,腮颊因为追赶云臻泛着酡红,看见谢瑛后柔声福礼:“嫂嫂好。” 白露和寒露在旁面面相觑,方才怎么说来着,四娘子和孟家表姑娘不是有龃龉吗,怎么这会儿倒从一个院里出来了。 谢瑛不动声色瞥去:“阿姊的病,当真不用再请大夫?” 云臻冷笑着睨她:“用不着你好心,谁知你是想治我,还是想害我。” 拂袖而去,与来时一般迅猛。 廊庑下,谢瑛与孟筱前后站着。 孟筱今日打扮的jīng致些,发间对插着两支攒珠石榴花步摇,衣裳是前两日新裁的,衬着她皮肤白净许多。 她眨了眨眼眼,欲言又止。 谢瑛见她这副模样,不由问道:“表妹有话跟我说?” 孟筱摇头,步摇泠泠颤动,继而又默默点了点头,“嫂嫂,你会不会怪我说错话?” 她乖乖巧巧睁大眼睛,很是温顺的看向谢瑛。 “嫂嫂,臻姐姐好像害喜了。” 第5章 ◎云彦从后抱住她◎ 谢瑛猜到云臻有事瞒着,却没敢往喜事上想。 云臻与吕骞成婚六载,一直未曾有孕,如今吕骞境遇惨淡,云臻反而怀上,谢瑛一时间不知作何感想。 孟筱红着脸,半晌,她从袖中掏出一张皱巴的纸,递给谢瑛。 “嫂嫂,旁的我不识得,但这方子上有附子和大huáng,都是活血祛瘀的药材,臻姐姐好像不想要这个孩子。” 谢瑛没看药方,收过后折叠起来,低声问道:“孟表妹,是四娘亲口同你说的害喜?” 孟筱拧着帕子,有点局促不安,“是我自己胡乱猜的。” “晨起我消食的时候,看见翠碧端着一碗酸辣汤,又听她与旁人说臻姐姐最近胃口变了,总爱这些酸的辣的,晌午我来梧院坐,看见桌上摆的樱桃毕罗臻姐姐一个都没动,机缘巧合又发现了这张方子,才知道臻姐姐有喜了。” “孟表妹的心思委实缜密。” “宁愿是我想多了,但若真像我猜的那般,还望嫂嫂能阻止臻姐姐。” “好。” 申时二刻,天已经yīn的密不透风。 知道谢瑛不喜黑,白露多点了两盏灯,将屋里弄得亮亮堂堂。 谢瑛对着那碗莲子羹看了许久,寒露不解:“娘子,可是炖的不够软糯?” 谢瑛摇头,心里在想孟筱的话。 看似赤诚,实则半真半假,梧院近两日报的饭菜里根本没有酸辣汤,樱桃毕罗倒领去不少,因着不是节令,云臻即便不吃也会霸占着。 也就是说,孟筱根本不是从日常吃食里发现云臻有喜,藏头露尾,定然暗怀鬼胎,何况以她和孟筱的jiāo情,远达不到谈论此事的地步,她断可以去告诉曹氏,可她偏偏同自己jiāo代。 碰巧,曹氏与姨母挑选屋舍,今儿宿在姨母新居,若要通禀她,怎么也得明日晌午。 没想到,吕骞清早便再度登门。 谢瑛将人请到前厅,又着白露去梧院叫人。 吕骞看了眼桌上茶水,低声笑着感慨:“我落得此等境地,难为弟妹不嫌弃,拿敬亭绿雪招待,这份情谊,吕骞当终生不忘。” “姐夫说这话自是见外,阿耶阿娘都记着姐夫好,每每提及总要嘱咐我不可慢待姐夫。 他们如今忙着帮姨母家挑选屋舍,待闲下来自会与姐夫仔细说道。” 谢瑛一番话,将云家态度摆明,亦是安了吕骞的心。 吕骞叹气:“岳丈岳母通情达理,我此番过来也是想让四娘跟我回去。” 白露站在厅堂外,谢瑛起身过去听话。 “四娘子不肯过来,还嚷嚷着要出门,守院的护卫怕伤了她,被打的不敢还手。” “你亲自去说,若她想出门必须到前厅来一趟,否则哪都去不了,只能在梧院待着。” 谢瑛当真瞧不起云臻,她身上竟没有半分云家风骨,且不说吕骞没有定罪,便是真的被当今责罚,她也不该如此绝情寡义。 吕骞进士出身,难免有文人傲气,可他被云臻多番羞rǔ,竟还低声下气过来寻她,想必已经知晓云臻怀有身孕。 进门,云臻看了眼吕骞,随后一语不发走到对面圈椅,坐下。 她眼眸锃亮,面颊通红,发完脾气来不及收敛的架势颇有些尴尬,她啜了口茶,低头撩起绢帕沉默。 “四娘,跟我回去吧。” “我不会回去的,你走吧。”云臻闷闷说道,“从你骂我那刻起,我就决意同你和离。” 吕骞着急,起身想上前,云臻像见鬼了似的,厉声道:“你站那而说话!” “圣人命我休沐,不是要革我官职,你四下求人,到处打听,焉知落在圣人,御史眼里是何模样,便是无罪也会有罪,他们会拟出许多条目弹劾我,我怕你弄巧成拙,这才说话重了些,哪里是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