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娘,魏尚书给我布置了繁重的课业,想来有些日子不能去书阁,你的字有长进,我是要奖你的,至于奖什么,我还没想好,等见面时候你亲自告诉我。” 谢瑛把一切都毁了。 属于他的所有回忆,所有潜藏心底执拗而又隐秘的窃喜,在这一夜,如雪崩一般,碎的彻彻底底。 ..... 谢家设宴,伯爵府乘车过去。 谢楚被赦无罪,回家后便一直闭门不出,谢宏阔只请了两家人,席上一改往日的qiáng势,多番用亲情回顾往昔。 谢瑛不愿看他做戏,吃了几口便出去溜达消食。 云臻抬头不见谢瑛,满桌人似乎各有话要jiāo代,谢宏阔低头与云彦说着什么,阿娘与崔氏拉着手眉眼喜悦,仿佛在谈论今岁的珍珠贡品,小妹云恬专心吃饭,偶尔与临哥儿逗弄小猫。 转头,看见谢楚冷冰冰的眼神,云臻心虚的别开眼,毕竟她没少编排谢楚,被正主看见,难免有些坐不住。 谢家有个水池子,当中有座亭榭,云臻逛累了,歪在美人靠上休息。 便听见湘妃竹中传来说话声。 隐约有十一娘的名字,她便竖起耳朵,用力倾听。 “你打哪儿听来的,会不会听错了?” “若没有十一娘,四哥儿哪里能活着出来,那可是弑君的行径,你可见着旁人有四哥儿的好运?” “十一娘真的做了?” 云臻纳闷,她们说的云里雾里,竟有些听不明白。 “那还有假,当今喜欢她,听说她在清思殿过了夜,翌日清早偷偷出去的。” 云臻惊得眼珠子快要瞪出来,一着急,脚底踩滑,发出响动后,那边便没了动静。 直到回府三日,云臻仍觉得惊魂未定,虽说是谢瑛的丑事,可涉及到当今,便是她再胆大,也不敢贸然询问,她憋得难受,偏偏因为恐惧连曹氏都不敢开口商量。 这日用了早膳,便听翠碧叹气,道谢家昨夜不知怎的,有两个女婢失足落水,淹死了,谢家还算慷慨,给她们本家好些银子补偿。 云臻匆匆赶去禄苑,谁知刚一进门,便撞见盘账的谢瑛。 两人四目相对,云臻脑子嗡的一声乱响,喉间涌上四个字“jian/夫/yín/妇”,她不自在的别开眼,竟有些畏惧谢瑛起来。 第13章 ◎兄长真有福气◎ 云臻闷在府里有些日子,虽说抓着谢瑛的小辫子,但是因为没处发泄,以至于更加憋闷沮丧,抓心挠肝的痒痒,恨不能找个嘴严的人一吐为快。 若论亲疏,阿娘曹氏无疑是最值得信赖的人,可曹氏性子软,胆气小,听闻后必定有所反应,尤其面对着谢瑛,难免表现的与从前不同,叫那人看出异样,秘密便不再是秘密,而是要人命的东西。 轻则伯爵府颜面尽失,重则天翻地覆,抄家罢爵,他们将再无宁日。 云臻摆弄着jīng美匣中的步摇,百无聊赖的倚着圈椅边缘打发时日,如今在家里,自己反倒像个外人,丫鬟小厮唯谢瑛命是从,便是从库房拿东西,也得跟她报备,想当初是何等自在,竟要被个外人管,还是个不守妇道的外人。 可转念一想,她又暗暗嫉恨谢瑛。 嫁个夫郎满心满眼都是她,捧在手里含在嘴里,宠的跟朵娇花一般,姑舅更是慈善大度,成婚几日便把整个家托付给她去执掌,平素里也不挑剔不苛责,比对亲女儿还要亲近。 云臻觉得,再这么糟心堵闷下去,她真的要憋疯了。 前院热闹,翠碧端了盘果子进门,透过帘帷,能看见屋外晴朗的天,日头映着积雪,枝丫上已经开始萌生绿意,很浅的一层,嫩huáng柔软。 “姑娘,孟姨母来了,那位表姑娘带了好些茶水果子,说是孟大人去任上,同僚送的。” 澄huáng的蜜饯儿,还有几枚苏果,云臻瞥了眼,不以为意。 翠碧又道:“表姑娘还给六哥儿夫妻俩带的礼物。” 云臻来了劲头,忙问:“可看清是何物?” 翠碧一愣,摇头:“我没仔细看。” 云臻好像枯涸的泥沼下了场大雨瞬间jīng神起来,她翻出几对钿头钗,对着雕花铜镜开始装饰,抬眼往柜子方向扫去,“给我拿来新裁的那套织锦绸面褙子,披风要搭翠色绣牡丹花的,快!” 孟筱仿佛又白净许多,发间簪着上回云臻送的素色珠钗,很乖巧的模样。 “四姐姐,你穿这身衣裳真好看。”嘴又甜,惹得云臻轻笑。 两人沿花园走动,虽还有风,温度却比前几日都高,厚氅是穿不住了。 “你若缺什么只管过来寻我,眼见着快要三月天,怎没换件薄软的披风,也不觉得热。”云臻喜欢被人羡慕夸耀,面上立时欢喜起来,话也不觉和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