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寻不觉站起身,诧异道:真……真的?” 夏轻凰指向外面,刚我从二门回来,眼看着她沿着湖边的栈道往那边去了……那边连亭子都没有一座,到了晚上,只怕连会武艺的侍卫都不太敢往那里走吧?” 手中的美酒饮到唇边,忽然间寡淡如水。 他忽然掷下杯,说道:我瞧瞧去,可别让láng给叼了去!” 夏轻凰抱肩站着,秀挺的眉挑起,láng?自家宅院里哪来的láng?你也太夸张了吧?” 她迈步想跟过去,略一犹豫又顿住,转身坐到桌边,提起酒壶先喝一大口,取了双筷子便夹菜吃。 如果有láng,哼,最好把你们俩一起叼了去!” -------------------------------------------------- 十一的夜晚,冷得刺骨,月色如水倾下,仿佛在糙木万物上结了层霜。 薄薄的亮,却森森的凉。 而松柏深处,连薄亮都不见,只是一味凉得糁人。 小白狐!小白狐!” 萧寻提了盏不怕风的八宝琉璃灯笼在手,一路唤着,一路寻找。 不知是因为国丧,还是因为她的爱好,他见到她时便见她一身白衣。后来令人为她预备衣衫也多是素色,她果然都挑的淡色穿戴。这样的夜色里,他应该很容易发现她。 但他绕过石山一直走到院墙边,都没有见到她的踪影;而她那懒洋洋的性子,即便听到了他的唤声,也不会回答罢? 来回寻了两遍,他便有些疑心是不是夏轻凰试探他,或者欢颜早已回去,遂闷闷地依然提了琉璃灯在手,一边往回走着,一边嘀咕道:死丫头,让你藏着,给láng叼了、蛇咬了才好!” =================================================== ☆、钿誓钗盟何处寻,当初谁料今(七) 可她不怕毒虫子,大约也不怕蛇吧? 何况这样的季节,哪里来的蛇? 这时,瑟冷的寒风吸到鼻中,依稀有一丝酒香。 酒? 石山上有些微的动静,仿佛有一粒两粒的石子悉索着滚落。 萧寻抬头,恍然大悟。 呵了呵冻得发麻的手,他沿着蹬道飞快奔了上去,只向前看了一眼,已忍不住斥道:喂,你找死吗?” 欢颜正倚着块冰冷的山石坐在地上,提了酒坛在手,大口地灌着。 她没穿斗篷,只着了件窄袖的夹袄,细细的腰肢软在地上,如一枝给人折断了的白芙蓉。 萧寻上前,急丢开琉璃灯,上前将她酒坛夺开,便见一满坛的酒已经见了底;她前襟一直到上腹全淋上了酒,湿湿的。她的身体已给夜风chuī得仿佛没有温度,口鼻间却有炙热的气息呼出。 但听她喃喃地念道:世事短如chūn梦,人情薄似秋云。不须计较苦劳心,万事原来有命……” 萧寻一边脱了自己的外衣将她裹上,一边冷笑道:胡说,你再折腾,绝对没命了!” 欢颜定定神,看清了萧寻。她居然笑了笑,唤道:萧寻。” 她从没唤过他的名字。 萧寻甚至认为,她整天这般魂游物外的模样,说不准连他的姓名都没记住。 如今,他忽听她这样柔软地唤一声他的姓名,心头蓦地也柔软了下去,柔声道:小白狐,我带你回屋去,咱把炭火烧得旺旺的,温了热热的酒来喝,可好?” 欢颜没回答他,只是将那双因清瘦而大得有些突兀的眼睛投向了夜空。 天很冷,天穹很黑。 半悬的月,满天的星,便倒映在她浅得近乎透明的眼眸里,亮晶晶的,像……泪水。 欢颜低低道:今天是他的生日。往年,他和家人过了生日,便悄悄来找我,让我一个人伴着他。——也挑着这样没人的地方,对饮小酌。我很开心……我以为,总有一天,我们会白天黑夜都厮守在一起……” 她挣开萧寻裹向她的衣裳,纤瘦白皙的手指向夜空,原来,最后只是我一个人的黑夜!” 萧寻像连大脑也一时冻得僵了,好半天不能转动。 等回过神来,他连嘴里都发酸了,苦笑道:哦,我听明白了!以为遇到了只修心养性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狐妖呢,原来是只给男人迷了心窍的笨狐狸!痴心女子负心汉,自古皆然的道理。你看不开,便是醉死在这里,他不喜欢你了,也不会为你心疼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