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晏初回过神,心情又有些复杂:“他就是鬼手裴寄客?” 他怎么变成鬼手了。 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任歌行头也不抬:“武功不怎么样,学了一堆歪门邪道有的没的,把自己练得人不人鬼不鬼,像个蟑螂一样打不死还他娘的跑得快,烦人。” 李霑弱弱地探了个头:“不好这么说吧……人家也是天下说得上名的……” “小兔崽子,”任歌行说,“胳膊肘再往外拐,我就头朝下把你顺窗户扔下去。” “不会的,”李霑一笑一口小白牙,一把抓住了杨晏初的袖子,“有小杨哥哥护着我呢呀。” 杨晏初一愣。他记得这孩子前两天对他一直很疏离,甚至有的时候可以说是反感,杨晏初知道自己不讨人喜欢,也就不去招惹他,也不知道他突然怎么了,反正这chūn天一样脆生生的一声“小杨哥哥”叫得他一身jī皮疙瘩,恨不得就地给他咩一声。 任歌行关注点清奇,好像觉得刚认识两天就叫得这么亲没有任何不妥:“为什么叫他小杨哥哥,叫我任大哥?我不配拥有这么可爱的名字吗?” 李霑说:“任大哥听起来比较能打。” 任歌行:“……行吧。” 杨晏初道:“李小公子……” 李霑一看就是跟人撒娇惯了的,张口就来:“小杨哥哥不用那么见外,叫我小霑,或者随着任大哥叫小李子,都行。”李霑笑了笑,声音却放低了些,“哥哥方才以身相护之恩,李霑记下了。” 杨晏初明白了。方才裴寄客使暗器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把李霑拎到身后去了,他想了想,道:“李小公子……小霑不必记着了,那个……我刚才也不是故意的。” 大抵是人都有保护弱者的本能,那李霑长得瘦小伶仃,他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任歌行扑哧一笑,对晏初挤了挤眼睛。 杨晏初笑了笑,道:“也多谢方才任大侠救命之恩。” 任歌行捏着嗓子学着杨晏初细声细气地道:“我刚才也不是故意的,”他脆生生地说,“小杨哥哥不必如此见外,叫我歌行,或者随着小李子叫任大哥,都行。” 别说,学得还真挺像的。 杨晏初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这个任歌行……人道“光风霁月,诵义任侠”所言倒是不虚,只是晏初本以为他该是个谦谦侠士,可是现在看,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而就在这时,杨晏初突然隐隐地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哀叫。 然后一声叠着一声。 任歌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微微偏了偏头,低声道:“一个女子。” 任歌行头疼地站了起来,觉得这一晚上注定睡不了个好觉了,他叹了口气,道:“我去看看,你们在这……”他脑仁更疼了,道,“算了,你们跟着我吧,我怕有人调虎离山。” 他一瞬间觉得自己一颗心操碎成八瓣,估计自己这如花容颜容易在心力jiāo瘁中速老,等把李霑安全送到青州,杨晏初也报了仇,这俩人就得管自己叫任大爷了。 那女子的哀叫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微弱,任歌行找到她的时候都担心她都快断气了,她躺在一个屋顶上,衣衫凌乱,长发盖着脸,在场三人心里都大呼不妙,杨晏初心里咯噔一声,想这可怜姑娘怕不是遇到了采花贼罢? 任歌行飞身跳上屋顶,把她抱了下来放平在地上,低声道:“姑娘……嗯?” 那女子长发垂落,露出一张泛青的、简直是带着些惨碧色的脸。 这明显是中毒之症,任歌行唤道:“姑娘,姑娘,能听见我说话吗?” 她神智已经不清明,听见任歌行的声音之后,她想说话,张嘴却露出一声痛呼,她呻.吟了几声之后,抬起手用三个手指死死地勾住了任歌行的衣领,一句三倒气地说:“城外短长亭外……二里处,地下有恶业……婺州胡氏……不得好死!” 她似乎是qiáng撑着说完了这句话,说完之后就往后一仰头,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尖锐短促的尖啸,断气了。 她的手仍然僵硬地勾着任歌行的衣领。 她死不瞑目。 任歌行叹了口气,伸手为她合上了眼帘,把她的手从自己身上轻轻拿了下来。他站了起来,对上了李霑的眼睛。 李霑浑身都在微微颤抖着。 任歌行没有说话,等着李霑开口,李霑筛糠一样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来一句:“她说什么……婺州胡氏?” 婺州胡氏,李霑的灭门仇家。 任歌行负手走到李霑面前,眉目又静又冷,他道:“小霑,此行我负责把你平安送到青州,万事我不能生枝节,如果你不想管,我只能做到把这姑娘好好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