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香院是长房位于东跨院的居处。也是作为宗子宗妇的他们,享受的全府格局最好的院子。 沈歆寒脸绕过正房,穿过翠竹夹径的甬道,从西南角上的宝瓶门回到暖玉斋。 沿途的丫鬟婆子屏声静气,直到房门口的湘妃帘传来哗啦啦声响,才敢把头抬起来。 从前府里人俱不敢得罪的是二姑娘,如今则是大姑娘。 而大姑娘兴许比二姑娘更难缠,因为二姑娘单纯,再有权势的人只要她心思浅,显然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可是大姑娘不同,她不但是府里大老爷的嫡长女,大小姐,而且还并不傻——至少不像二姑娘那么傻。 她是知道趋利避害的,她的凶和恶,只有她看不上的人才见得到,这样的人,才是真难惹。 沈歆畅通无阻地进了房。 并且轻车熟路地过了帘栊,到了里间东墙下置着的五蝠临门红木大妆台前坐定。 看到铜镜里自己的怒容,涂满了蔻丹的手掌一拂,她便把面前两柄犀角梳扫到了地上。 随后跟进来的秋蟾与冬萤立时停在帘栊下,如同多设出来的两架木桩子。 沈歆在镜子里瞪眼剜着她们,又拿起剪刀来将面前的纨扇剪成了碎片。 若沈羲是这扇子就好了! 她是沈家高高在上的大小姐,是沈若浦寄予厚望的嫡长孙女,而沈羲是什么? 是从小只知道仗着父母亲的疼爱,而显得处处高人一等的窝囊废! 如今更是须得离她十步远就得躬身停步给她让路的二房的孤女! 她连个撑腰的都没有,但今日却把她给镇住了,她在她面前,竟输得一败涂地! 因为深知她没有城府,所以她连伪装也索xing去除,直接闯去梨香院bī迫,结果却被她欺得如丧家之犬,落荒而逃。 她从没有吃过这等亏,受过这等侮rǔ! 她沈大小姐,在外的口碑虽不说数一数二,却也称得上矜贵体面。 而方才被沈羲那么一bī,不知该有多少人暗地里将她笑话。 笑话她居然输在了她沈羲的手里,居然被她赶出了破落的梨香院! 第7章 上房有请 她紧紧地攥着拳心,粉白的脸上虽未显狰狞,但眼里的怒火却掩饰不住。 她咽不下这口气,若是让她沈羲给拿捏住了,往后她这大姑娘还有什么脸面见人? 对镜咬了咬牙,她将拳松了,站了起来。 秋蟾冬萤立时把背绷得更紧。 隔在她们之间的湘妃帘被打得惊跳起来,沈歆已走到她们面前:去看看梨香院现在何如? 秋蟾立时出了门去。 桃树下站着的总角丫鬟搭帘望天,也被这陡来的声音吓得立刻转了身,待秋蟾出来传话,她凝神略顿,便立刻小跑着出了门外。 妆台上下的碎屑才将收拾起,那小丫鬟即又小跑着回了来:回姑娘的话,二姑娘那边大门闭着,说是正在养病。裴姨娘她们不见人影,想是在屋里呆着呢。 秋蟾回头望着沈歆。 沈歆冷笑着,半寸来长的指尖掐进手心里,脸色又寒了寒。 刚才抱着瓷枕那副恨不能与她同归于尽的样子,可不像有病。眼下发了狠不算,倒还要来扮可怜装无辜么? 她抬腿走出帘栊,定了定说道:去上房! 上房便是沈若浦的住处万荣堂。 沈家是久居京师的拓跋族人,近三代也屡有在朝为官者,只不过到老太爷沈若浦这代才算爬到个相对风光的位置,六年前升上了刑部左侍郎。自夫人吴氏十年前过世,他便没再续弦,如今身边只有两位姨娘,一位周姨娘负责房里事务,一位孙姨娘则协助三太太纪氏管着中馈。 沈家虽不算官宦世家,但定居京师近百年,也算根基不浅。如今家务已jiāo到三房手上,沈若浦仍是一家之主,他的起居仍在正院。 案上线香不知何时已焚尽成灰,沈羲该知道的,从珍珠断断续续的回应里都已知道个八九分。 而这时候,正在院子里做着清扫的元贝忽然也推门进来:姑娘,老太爷那边来人传话,请您眼下就过上房去。 元贝脸上浮现着因走得过快而呈现的红晕,气息也微喘着。 可有说是什么事? 珍珠看了眼沈羲,站起来问道。 元贝望着她:我可不敢问,姐姐也知道她们那些个势利的,便是我问了她们也不会说,但是方才我在门外却听说大姑娘往上房去了,到如今还没出来——她说话的时候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前倾,显露出几分心里的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