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吧。 她看着林继桥抱着枕头走进昏暗的走廊,关门前,她犹豫了下,轻轻说了声,"晚安,林。" 林继桥笑笑,抬起手:"晚安。" 躺在chuáng上,许安易拿起手机,时间过了凌晨一点。 -好奇心害死猫。等你醒了,跟我说说绑架的事情,ok? 上方状态栏提示"正在输入……",许安易盯着屏幕,每次在它转暗时便立刻唤醒它。 过了半个小时,林继桥发来长长一段话。 -我到美国的第三年,也就是我刚读中学的那年,班级里有个同学和我一样也是亚裔,她妈妈是律师,得罪了当地的黑|帮分子(这是我后来自己搜寻的情报)。出于报复,他们计划绑架那位同学,可能是外国人眼里亚洲人都长得一样,最后被带走的是我。幸运的是,知道弄错人,他们很快就趁彩虹游|行把我丢在人群里了,前后总共不到两个小时。那之后,凯瑟琳就教我怎么保护自己,她还联系了很多生存专家,介绍我认识他们,我学了很多生存的知识[得意]。这套公寓所有生存及逃生装置都是我设计的。再过几天等我更新了安保系统,我也会添加你的权限。 许安易读了一遍又一遍,一时忘了回复。 林继桥很快又发来信息:凯瑟琳让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但是我得到建议要对你坦诚,希望你别介意。 许:很荣幸。 林:晚安。 许:晚安。 这一晚,许安易的睡梦清浅而动dàng。 她梦到自己在黑黢黢的车里,手上拷着手铐。两旁飘动着无数彩虹旗,人群拥挤吵闹,车内寂然无声。她想向路两旁的警察呼救,然而当她想尽办法打开车窗,外面却一片漆黑。 手铐变成尖牙利爪,将她死死箍在怀里。 人群响起此起彼伏的冷笑。 "你逃不掉。" "你逃不掉。" …… 许安易从噩梦中醒来,怀里毛茸茸的东西让她一惊,紧接着意识到她把林继桥摆在chuáng头的小熊抱怀里了。 但那瞬间,她仿佛又回到拉斯维加斯,因为枕边是一直保存在记忆里的气息,怀里也是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 那天她也是突然清醒,才轻轻一动,不小心惊醒了怀里的人。 林继桥在颈窝里蹭了两下,又到胸前拱了拱,趴在她身上伸手去够chuáng头柜上的杯子,"我好渴。" 两天两夜没怎么睡,头还疼得要命,等许安易反映过来,林继桥已经把柜子上那杯烈酒喝下去一半,含糊地问:"味道怎么这么奇怪。" "因为你喝的是伏特加。"许安易按着抽痛的太阳xue,从抽屉里拿出一瓶纯净水放到她手里,"喝这个。" 林继桥抱着水瓶,愣愣地坐在chuáng头,"我觉得很奇怪。" 她有点大舌头,但还是坚持把话说出口。 "我从来没这样过。" 许安易用指尖触碰她后背突出的骨点,抚摸她逐渐升温乃至发烫的皮肤,啜了口只剩下一小半的伏特加,"相信我,我也没有。" 在许安易犹豫着两人是不是需要好好睡一觉时,那颗脑袋凑到她肩上,打了个清脆短促的酒嗝,她发间的清香完美遮盖了酒味,"从接触的广度而言,你已经超过除了凯瑟琳之外所有我认识的人。" "什么?"许安易继续按着太阳xue,不过头疼被某种逐渐升腾的情绪挤到一边。 "如果把我们这两天接触过的皮肤表面铺展开,我想一定要比艾泽拉斯的地图还要宽广。" "嗯……艾……什么?" 林继桥骑在她腿上,无意识地晃动着身体,"要么你是对我下咒的魅魔,要么……"她的牙齿碰上玻璃杯,一口气把伏特加喝gān,"它是。" 那杯酒打开了林继桥的开关,她忽然变得热烈而主动,虽然要阻止佐证她从未有过此类经验的青涩攻势,但多数时候,她相当配合。 她像是烈酒之于酗酒者,尼古丁之于吸烟者。 既是饮鸩止渴,却让人心甘情愿沉沦。 "我很快乐。感谢凯瑟琳。"快结束的时候她忽然这么来上一句,接着哼了声,声调沙哑而绵长,催人融化,"感谢你。" "感谢你。"听着怀里细微的鼾声,许安易吻了吻她的额头,那句话自然而然话出口,"我爱你。" 第四十二章 林继桥一大早起来先把米洗了放锅里,然后梦游般回卧室,拿起牙刷挤了牙膏,开始盯着橱柜的镜子发呆。 自动chuáng的整个设计很符合她要求,唯独她自己漏了一点----太硬了。 她整晚像是被钢板和混凝土夹在中间,怎么睡都找不到合适的姿势,好不容易眯了会儿,闹钟响了。 林继桥叼着牙刷转身到chuáng脚,正打算扑上去,半睁的眼睛捕捉到chuáng上隆起的那团,总算唤醒了她的神智。 chuáng上有人。 人的记忆存在惯性造成的盲区,一进入自己熟悉的领地便下意识遗忘突发事件的情况并不罕见,更何况她尚处于半梦半醒的混乱状态。 盯着枕头上铺散的黑色长发,林继桥花了三秒钟想起来这里睡的是谁,接着被这个事实钉在原地。 "……咕嘟。"林继桥吞了口牙膏,往后退了一步,拖鞋没完全跟上脚,啪嗒一声落回地上。 许安易突然坐起来,怀里还抱着她的小熊。 两人相顾无言。只有电动牙刷嗡嗡响着。 许安易把小熊放回chuáng头,被子就那么掀开来。 视线落在毫无遮挡的风光上,林继桥喉头一动,吞下更多牙膏。 许安易低头看看,随手拽过睡袍披身上,"早。" 林继桥张张嘴,牙口一松,眼前飙溅起几点泡沫,她手忙脚乱地接着不争气的电动牙刷,扭身冲到卧室,满脑子只有凯瑟琳家里那张披着圣光的耶稣画像。 "我不是故意的。"橙子味的牙膏提神醒脑的效果差qiáng人意,耶稣在水流哗哗声中唱着无声的赞歌,盘旋着缓缓离去。林继桥漱gān净口,小声说,"我忘了。" 叠好被子,许安易一边挽着头发一边来到卫生间,模糊地嗯了声,"没睡好?" 林继桥瞄了眼镜子,眼窝青黑,瞒是瞒不过去,"chuáng太硬了。" 许安易拽下毛巾递给她擦脸,"吃了早饭再睡个回笼觉吧。" "……"林继桥斜了眼被电脑桌挡了一半的chuáng,她也是这么打算,可是…… "待会儿你拿新chuáng单来,我帮你换chuáng单。"许安易主动说,"昨天太晚了。" "不、不用。"林继桥支支吾吾,"才换的。" "嗯。我去看看思祺。" 许安易出了卧室,顺手带上门。林继桥重新给牙刷挤上一厘米的牙膏,在工学椅上坐下,摸着自己的chuáng,有一着没一着地推着牙刷,数chuáng单上为数不多的褶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