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这条路回去,会先经过文庆殿,江弦与裴异道别,正要回金桂殿,却见从文庆殿门内走出来一个年岁偏大的太监,裴异看见他,脸色立马就变了。 太监先是冲裴异行礼,而后朝江弦也做了个作揖道:"初云公子请留步,陛下今日亲临三皇子寝宫,却听说公子与三皇子一同去了校场,于是特意派老奴在此恭候。" 东云帝二十多年没来看过裴异一眼,江弦可不认为他是真的想儿子了,而且指明要见自己----最近自己和裴异的确走得太近,他不会是听彩秀说了什么,于是亲自来查看? 江弦眉头微皱,看向裴异,对方的脸色这时也变得不太好,但还是冲他轻轻点了点头。 于是二人来不及换衣服就跟着那个太监进了文庆殿,朝大堂走去。 大堂内,东云帝正坐在上位品着茶,茶香满屋飘dàng,很是清新。 江弦不太懂茶,但光凭这茶香也能察觉出并非凡品。 二人陆续向东云帝行礼,裴异唤了声父皇,东云帝放下茶盏,随意应了一声。 江弦这是第一次见东云帝,他看起来也不过四十来岁的样子,眼角已经有了皱纹,但细看之下和裴异还是有几分相似。 东云帝给二人赐了坐,又命人看茶:"这是今年新上供的龙井,寡人专门给异儿与初云公子带了些。" 裴异神情一暗。 东云帝却没注意到他的脸色,江弦却没有错过。 只听东云帝继续缓缓开口对江弦道:"公子初云初到东云,寡人整日政务繁忙,也没抽出时间问一声,在宫中住的可还习惯?" 江弦道:"回陛下,东云人杰地灵,风水秀丽,宫中上下皆对初云以礼相待,并无失礼之处,再加上能遇见三皇子这样一见如故的友人,甚是满意,多谢陛下关心。" 东云帝满意地点点头:"如今看见初云公子与异儿这么意气相投,寡人也就放心了,异儿性情冷傲,友人甚少,公子愿意与之jiāo往,寡人很是欣慰。" 这几句话说的倒是十分有慈父风范,可江弦心里知道,在东云帝心里,根本不在乎他这个儿子。 之后三人又虚与委蛇地客套了一番,东云帝才摆驾回宫。 等人走远了,江弦才凑到裴异身边,摸摸他的脸,触感微凉。 "怎么了?"江弦问:"脸色那么难看。" 裴异捉着他的手,脸颊在他温暖的掌心蹭了蹭,又看了眼桌上已经不冒热气的茶盏,幽幽道:"我从不饮茶。" 江弦这才知道他不悦的原因,自己的父亲,难得来看自己,却带着探究的心与自己并不喜欢的礼物。 这种事,任谁心里都不会觉得好受。 江弦用手捧着他的脸,qiáng迫他把视线从那些糟心地茶叶上移开,落到自己脸上,笑笑:"不喜欢就扔到一边不管,现在这里不还有很让你喜欢的我么,你只要看着我就够了。" 裴异回以微笑,正欲低头吻他,却又突然将两人的距离拉开,抽抽鼻子,故作嫌弃地说:"初云公子还是先回去洗澡换身衣服吧,满身臭汗。" "好啊裴小异,你居然敢嫌弃我!"江弦怒,直接把人推坐在椅子上,然后欺身上前跨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捧着他脑袋亲了下去,边亲还边嘟囔:"叫你嫌弃我……" 最后被裴异按着后脑勺,硬是把浅啄变为深吻,这才堵住了那张喋喋不休的嘴。 …… 时间如白驹过隙,很快便到了秋猎盛会这天。 时至初秋,秋高气慡,皇家猎场内热闹非凡。 所谓秋猎盛会,其实就是皇家的一种消遣活动,大家分别狩猎,看最后谁能猎得最多猎物,就能得到东云帝的赏赐。 听说今年的奖品是一颗西域进贡的夜明珠。 直到今天江弦才知道这秋猎盛会只有一些皇亲国戚才会参加,自己就算不加入,东云帝也不会勉qiáng,这让江弦不禁产生一种被裴异戏弄了的感觉。 于是他狠狠瞪了身旁马上的裴异一眼,以示愤怒,裴异则微笑回应,毫无悔过之心。 看着那么一张好看的脸,再配上那么温柔的笑容,江弦瞬间一点脾气都没了,顿时理解了"找对象就要找好看的"这句话的真谛,当真是"颜即正义"。 不过下一瞬又感到心里有点空落落的,在秋猎盛会之前,江弦又找机会见了木棉一面,被告知郭太傅那边已经筹备的差不多了,再有一月左右,就会派人来接应他逃出东云。 只剩一个月……到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江弦不禁惆怅地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他原本空着的另一边突然冒出来个人,江弦疑惑地望去,发现这个人比他们任何一个的排场都大,后面不仅跟了四五个侍卫,还跟着两个站在马边,怀抱箭筒的随从。 江弦还在思考这人的来历,就听裴异说道:"真不愧是太子殿下,就连秋猎都如此大排场。" 裴寰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并未答话,转而看着江弦,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本宫洗尘宴那天初见公子便觉得公子俊美非凡,今日终有幸近距离再次见到公子,果然比印象中更甚。" 这个讨厌的太子,居然无视自家的裴异! 江弦很生气,于是皮笑肉不笑地回道:"太子殿下谬赞了。" 裴寰刚想继续说什么,一阵密集的鼓声传来,打断了他的话,接着长空中响起一声尖锐的鸣镝之音,猎场围栏被撤开,预示着秋猎开始。 裴异首当其冲,江弦随即扬鞭一抽,跟在裴异身后冲了出去,全然不去理会裴寰那张越来越黑的脸。 第36章 异术皇子vs心机质子【十七】 江弦跟着他一路飞奔至树林才停下,身后那些贵胄子弟们也在进入猎场后分的散开来,但他们似乎都不想与裴异离得太近,不仅在猎场入口刻意与他划出界限,就连进了猎场也都不约而同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散开。 不过这样也好,江弦还是愿意和裴异多过过二人世界。 此时林中树叶还未尽huáng,阳光从枝叶间落下一片斑驳,林中厚厚的落叶在马蹄下发出碎裂的沙沙声,夹杂着时远时近的鸟鸣。 本该是让人心情愉悦的场景,现在江弦却没心情欣赏。 他轻夹马腹,来到裴异身边,气呼呼地替他打抱不平:"你又不是什么洪水猛shou,这些人怎么都这样躲着你。" 裴异却无所谓地笑笑:"谁让我从小就名声在外呢,人总是很惜命的,权财越高,越是如此。" 江弦不满地嘁了一声:"其实你根本不是他们想的那样,不和你接触,他们怎么会知道你的好。" 裴异不禁哑然失笑,揶揄道:"也不知是谁一开始也被我吓得瑟瑟发抖呢?" 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江弦的脸颊因窘迫而泛起薄红,片刻后继续道:"况且我的好只会独留给你一人。" 于是江弦的脸更红了,不过这次是因为害羞。 裴异见好就收,没有继续戏弄他,转脸指着一片草丛小声道:"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