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件事, 栗栀和栗源之间第一次爆发长达将近半年的父女矛盾。 栗栀性子天生温和柔软,和她的母亲宁悦一样。 但在温软之下, 是坚持自我决定的固执和倔qiáng。这点也像极了宁悦。 栗栀知道姥姥是站在她这边的。 她跟姥姥提过,说想留在国内发展,姥姥亲口说会尊重她自己的意见。 所以栗栀根本不怕父亲上门来和姥姥就她去哪儿上学的问题进行jiāo涉。 然而,栗栀怎么都没有想到,那天父亲除了和姥姥谈及她上学的事,还说了另一件事情。 在父亲进门后没多久,栗栀就被姥姥要求去琴房练习小提琴。 可她哪里有心思练琴。 栗栀在二楼, 把房门开了一条缝, 竖起耳朵贴在门口听楼下客厅的谈话。 听着听着,栗栀就傻眼了。 父亲在说什么啊…… 他要再婚?还想让她参加? 而且……对方已经怀孕两个月了? 母亲才去世四个多月啊! 栗栀怔怔地坐在地板上,父亲的话语还在源源不断地往她的耳朵里灌, 她的脑海中浮现出母亲的音容笑貌,闪过一帧帧母亲在世时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景。 还没过十八岁生日的栗栀懵然地第一次对父母的爱情产生了怀疑。 从她记事开始,父亲就对母亲相敬如宾,宠爱有加。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把母亲和她当作家里的大公主和小公主,无比包容地对待呵护她们。 她以为他很爱很爱母亲。 原来,也不过如此。 和母亲二十年的感情,在母亲去世不到半年的时间里,就可以随着母亲的骨灰一同化为灰烬烟消云散。 这就是所谓的爱情吗? 栗栀用手撑着墙壁站起来,拉开门木木地走了出去。 她一边掉着豆大的泪滴一边往前走,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尖锐锋利的刀尖上,把她的脚底板割的鲜血淋淋。 姥姥沉默了良久,直到栗栀走完最后一个阶梯,满脸泪水的她才听到姥姥平静的嗓音中略带颤抖地说:“从悦悦去世那一天起,你就不再是我的女婿。栗先生,请回吧。” 栗源不甘心地说:“妈,我想见见栀栀和她说几句话……” 岳笙再清淡的脾气此时也压不住,她怒气冲冲地站起身,拔高音量质问栗源:“你还有脸见栀栀?” “悦悦去世后的这几个月你是怎么对栀栀的?从不过问她的学习和生活,不关心才十几岁的孩子突然失去母亲情绪能否调节得过来,甚至qiáng硬地要求她毕了业去国外念书,在我女儿尸骨未寒的时候和其他女人有了孩子,现在还想bī迫栀栀去参加你和另一个女人的婚礼,你做的有一件是人事吗?从始至终你根本没考虑过栀栀的感受,可怜我的栀栀有你这样不负责任的父亲,你根本就不配做一位父亲!” 岳笙越说越激动,抬手捂了捂心口,脸色铁青。 他们身后杵在楼梯口的栗栀已经泪流满面。 在从二楼走下来的时候,栗栀哭的厉害,因为她的心底清楚,她越往前走,距离她和栗源断绝关系就越近。 宠爱了她将近十八年的父亲,给过她那么多温暖的父亲,到头来因为另一个女人和她肚子里的孩子,打算放弃她了。 栗栀不得不多想,他这么执意地把她送出国,是不是怕她的存在打扰了他全新的生活。 栗栀抬手抹掉脸上的眼泪,像是下了最后的决心,她毫不犹豫地迈着大步来到客厅,小小的身板止不住地颤抖着,却勇敢地将清瘦的岳笙挡在身后。 女孩子的一双鹿眸被泪水洗刷的更加透亮,她的话语依旧含着天生的柔软,但透着从未有过的坚定,一字一句地告诉他:“我不出国念书,不会参加你的婚礼,也不再是……”你的女儿。 最后几个字都没有说出口,被栗栀护在身后的岳笙就突然倒了下去。 梦境万花筒开始天旋地转,栗栀的视野变得兵荒马乱。 她眼睁睁地看着姥姥倒下去。 再也没有醒过来。 那一日,在母亲去世不到五个月后,世界上最爱最护她的姥姥,死于急性心梗。 栗栀始终觉得姥姥是被父亲气死的。 所以这些年来,她对栗源的怨念深重。 她无法原谅这样一位在妻子去世两个月后就搞大另一个女人肚子还把她最敬重最爱戴的人活活气死的男人。 就像姥姥说的,他栗源,不配做她的父亲。 丝丝入骨的凉冷侵袭入皮肤,栗栀抽噎着打了个冷颤,蓦然惊醒。 卧室里的空调声音细微地运作着,一波波冷气洒下来。 栗栀发觉只是一场梦。 她惶然无措地怔怔瞪着眼眸,缓了好一会儿,才从这个无比真实的梦境中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