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快别说她了,是我没让他们抬走的,每年抬来抬去的,我嫌麻烦。” “娘!” 薛晏荣快跑上前,二话不说便撩开前摆,就跪在了地上—— “儿子不孝,回来晚了,给母亲请安磕头。” 话还没落下,便磕起了头来,咚咚咚的三下,掷地有声。 “快起来快起来——”郑珺清哪里舍得薛晏荣这样又是下跪又是磕头的,一年到头儿都见不上一面的,连忙就拉着他的胳膊,拽了起来“好孩子,你的孝心为娘知道了,别一回来就下跪磕头儿的,大冬日里的这台子上多凉多硬啊?来——让娘瞧瞧,别磕坏了——” 抬手就将薛晏荣脑袋上扣着的斗篷帽子拨了下来,只见头顶上戴着玉冠,上面泛着一层寒霜,头发往梳的一丝不苟,玉冠的簪子上还坠了个小小的玉穗,样式极其jīng致讲究。 瞧着她的模样,郑珺清的眼眶忽的一下就湿了,下意识的便扯下胸口系着的锦帕就在眼角擦了擦。 “儿子不疼,倒是娘亲您,别站在门口了,院子里风大,咱们进屋说话罢。” 薛晏荣摘下身上的斗篷,递给一旁的凝冬—— “儿子扶母亲进去罢。” 郑珺清也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连忙眨了眨眼,将眼泪收了回去,抬着胳膊任由薛晏荣扶着进了屋里。 凝冬还是有些害怕薛晏荣的,奉茶的时候,一直低着头,眼皮儿都不敢抬一下。 “二爷喝茶。” “嗯。” 郑珺清笑了笑“这是你姐姐派人从宫里送来的,说是台湾的茶,叫什么——叫——” “文山包种茶。”一旁的凝冬说道。 “对对对,就叫这个名字,怪拗口的。”郑珺清摆了摆手“你可喜欢喝?能喝的惯吗?” 薛晏荣小饮一口“这是什么水泡的?” “回二爷的话儿,是夏日里清晨从荷叶收集的露水泡的。” 薛晏荣点了点头儿“母亲向来喝惯了碧螺chūn那等绿茶,忽的一换了这种乌龙青茶,是不是有点喝不习惯啊?” 郑珺清笑了笑“还是你懂我。” 薛晏荣点了点头,又道:“不过既是宫里的东西,又是姐姐的一片孝心,母亲偶尔换换口味,也好。” “那是自然,难为你姐姐在宫里,还惦记家中的琐碎。” 郑珺清说着就叹上了气“上回见你姐姐还是在前年中秋的时候了,咳咳——” “母亲慢些——”薛晏荣连忙从椅子上起身走过去,手掌轻轻地顺着郑珺清的后背“儿子今年要进贡一批东珠进宫,到时候儿子想想办法,看能不能见上姐姐一面。” “贫穷人家常羡艳我们这些富贵人家好,却不知富贵人家也有说不出的难来,任凭如何尊荣,却都比不上至亲骨肉在身边绕膝的好。” “母亲,这是想姐姐又想糊涂了,姐姐如今深得皇上恩宠,咱们也跟着沾光,薛家门楣荣耀啊。” “哎呦,你瞧瞧我,还没吃酒呢,就醉糊涂了,不说了,不说了。” “说起酒来,儿子倒有一事相问——” “什么事?你问罢。” 薛晏荣眉头一皱,转身看向凝冬—— “夫人怎么会吃了凉酒呢?!你就在跟前儿当差,是耳朵不好使了还是眼睛不好使了?!” “二爷——” 凝冬吓得连忙就跪了下去。 “你别骂她,凉酒是我要喝的,跟她无关,这事儿她不知情。” “娘——” “以前我也喝过,倒也没见有什么大事,这回最主要还是夜里受了风,跟酒什么的无关。” 说完,就又朝地上跪着的凝冬挥了挥手—— “我跟二爷有话要说,你先去厨房瞧瞧,看看他们张罗的怎么样了?别由的那帮婆子瞎胡闹,记住了——二爷口味清淡。” “是,奴婢记住了,奴婢这就过去。” 凝冬急忙起身,一溜烟儿的功夫就没影儿了。 “这是什么婢子,见我跟见鬼似的。” “你还怪人家,你也不瞧瞧自己的脸,沉的像个黑包公般,谁瞧了能不害怕?” “母亲这话说得,倒是儿子的不是了。”薛晏荣挑了挑眉,少了方才的凌厉,多了几分平和“儿子瞧着常管家就很好,每次回来顶数他跟儿子话最多。” “常管家多大年纪,凝冬多大年纪?这两个你也能拿到一起比?凝冬又是个那样老实的,哪里经得住你这样吓。” “看来,娘您对她很满意呀?” “这孩子没爹没娘,怪可怜的,你不知道,我刚病下的那段日子,她天天的守在跟前儿,没日没夜的照料,还对着佛祖起誓,说只要我的病能好,她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上山做姑子也情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