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用脚拢了拢地上的枯枝、落叶,将手里的小被单往地上一铺,又把身上多穿的那件棉衣脱下来。 卫紫菀也跟着脱了特意多穿的那件棉衣,两个人坐到了小被单上,紧紧挨在一起。 两件棉衣错落着披在身上,虽然还有一些凉意,但应该能撑下去。 紧靠在一起的身子很快就有了暖意,白芷轻轻松了一口气,今晚应该能捱过去吧。 卫紫菀轻轻挽着白芷的胳膊,靠到了她的肩上。 夜色沉沉,四周隐隐起了细微的风声,山林里仍旧一片静谧。 两个人谨慎地没有说话,不发出任何声音。 白芷心里想着就快到子时了,那暗中的人应该不会神通广大到能找来这里吧。 她抽开被卫紫菀挽住的胳膊。 手在卫紫菀的头上抚了抚,又往下落了落,动作轻轻地把人抱进怀里,最后渐渐收紧胳膊。 尽管夜宿山林,尽管生死难料,此刻的她却异常满足。 如果能这样一辈子搂着怀里的人就好了。 卫紫菀柔顺地往白芷怀里靠了靠,唇角默默弯了弯。 就在这时,白芷吸了一下鼻子,凑近卫紫菀的耳边,声音轻柔道:“菀菀用了什么香料,真好闻。” 卫紫菀唇角又弯了弯,下一瞬便呼吸一滞,随后心跳如雷。 她僵硬地转了转头,语气忐忑道:“我没有用香料,你用了吗。” 白芷闻言脊背一凉,面上一片惊骇之色,遭了,中计了。 两人在夜色下对视,不甚清晰的视线里,都看到了对方眸子里的惊恐。 卫紫菀忽地想起什么,小声惊呼道:“是那个车夫。” 怪不得当时觉得不对劲,因为白天明明是晴空万里,那辆马车急停的时候,却仿佛有细微的水滴落在了身上。 此时她也明白了,那应该是一种能追踪到行迹的香料,所以鸽子才循着味道撞上有缝隙的窗户。 所以那暗处的人才会提前送一份预告信。 不是什么有持无恐,而是故意为之,为了把她们引出宋家村。 所以村子里是安全的,她们聪明反被聪明误,中了别人的圈套。 白芷此时也都反应了过来:“现在已经是亥时初,快到子时了,回宋家村来不及了。” 说不定那暗处的人已经寻来了,甚至已经离她们不远了。 卫紫菀猛地侧开身子闻了闻身上的味道,又飞快地凑近白芷,上下闻了闻。 “你身上的味道很淡很淡,那香料应该大多都洒在了我身上,快把外衣脱下来。” “那你呢?”白芷连忙解身上的衣服,见卫紫菀并不动作,下意识地问出口。 卫紫菀语气镇定道:“下山来不及了,你把外袍给我,赶紧去青石观找老族长求援,我在此处等你。” “不行,太危险了,你去,我来守着。”白芷想也不想,张口拒绝。 “你脱了外袍,身上几乎就没有味道了,而我身上的香味太浓了,即使脱了外袍,也无济于事。”卫紫菀伸手拿过白芷的外袍,语气坚决。 残月如勾,清清冷冷的光洒在脸上,影影绰绰地照出彼此的表情。 白芷抓紧外袍不肯放手,上面还留有一些余温来不及消散,只穿了一件里衣的她瞬间被寒冷侵袭。 她咬了咬唇:“我们一起去。”语气执拗,手里的外袍默默攥紧。 卫紫菀的语气顿时沉了沉:“再耽搁下去,我们谁都走不了,离子时还有一些时间,你难道不想知道背后的人是谁吗?只要你跑快些,我们就可以反将一军,请君入瓮。” 白芷攥着外袍沉默。 这里面有太多不确定性,万一她刚走,那暗处的人就来了呢? 又或者她找到老族长,还没来得及赶回来,那暗处的人就找到了卫紫菀怎么办? 她不敢赌。 卫紫菀的目光定定地看着白芷,缓缓道:“夫君,冷静些,不要耽搁时间了,快去吧。” 话落,用力扯了扯白芷手里的棉衣。 白芷的眼底闪过犹豫不定,最后布满焦灼和煎熬。 她垂眸看了眼地面,松开了外袍,伸手握住了卫紫菀微凉的指尖,声音颤抖:“我这辈子,只会牵你卫紫菀的手。” 说罢,便转身往山道的方向而去。 踏上山道,脚下再也不敢有一分一毫的停滞,白芷拼尽全力往上跑,朝着青石观的方向跑。 身后,已经看不到卫紫菀的身影,夜里终于起了风,chuī翻了她的一脚,却感觉不到寒凉。 白芷咬紧牙关,每一脚都踏出去两三个台阶。 一脚踩空,膝盖仿佛失去了痛觉一样,只感觉到一股冷冽的寒意。 她忙爬起来继续往上爬,双腿没有任何知觉,只有不停地往上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