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虚弱了。不知何时他的佛经再也不念了,他越发喜欢在一旁看着她分出无数个自己和自己玩球。 “慢一点啊。看不清了。”他总会这样说。 他好老,可是在她眼里,他还是个漂亮的老公子。 那一天,他拉着她的手,和她一同看日落。 这一次他靠在她肩头,闭上了眼睛。 静默了一会儿,小水妖忽然明白,他死了。 小水妖顺着水路把他背到了光明殿。 光明殿的人给他用莲花重新造了一副躯壳,告诉她,要想为他续命,她须得守护好一方河山。 她带着他回家了。 她要守护好岸上,他的家。一切都很好,他们又一起度过了五十年。 可是这里的天气在有一天忽然变糟。 虽然她已经变成了很厉害的大妖,可是也无法挽回越来越糟糕的天气。 岸上的人开始向她求助。 她却无计可施。 直到有一天,有风言风语,是因为她把当地的福泽都渡给了她的郎君,所以大家的收成才变差。 甚至有人说,要解决目前的严峻情况,唯有杀了那郎君。 她没有放在心上,她现在南北奔走想要解决问题,让自己的子民们可以继续安居乐业。 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是自己的子民,拖延住了她,是自己的子民,杀掉了他。 她没有来得及救他。 他唇角带着血,还是那样温柔地看着她是:“我的存在本就是有违天道的。” “光明殿的人骗了你。莲身扎根此处,只会让此地福泽枯萎,”他笑了笑,“你看,世人都这样喜欢撒谎。” “他们不愿意看着我和你在这里,咳,虚度光yīn。” 小水妖已经变成河神了,可是她还是不明白,她茫然无措地抓他的手。 “小水妖……若有来世。有来世……” 河神的身体太弱了。 她终究要支撑不住了,她抬起眼,满怀期冀地看着他。 此时心魔和她,已经融为了一体。 “你,可还记得我?” 我们约好来世,约好今生的。 一百年光yīn。 裴子言愣愣地看着她,不知为何面庞上凉意不止,他手指一抹,才见满面泪水。 “我,我不记得。”他开口道。 河神默然,忽然笑了。 “也对。你不是他。” 若有来世,来世,小水妖,那也不再是我。 她低声道:“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啊。” 寿命的长短,生死的不同。 只听轰隆隆响声,虞望暮望向天际,沉声道:“破了。” 江如画望向冰凌般破碎下落的晶体,恍惚间看见了那一抹黑气从河神身体里冒出来,又兀自消散。 只听见悠悠叹息。 时光啊时光,不可轻易结缘。来生啊来生,来生已不再是我。 第24章 赌龙赌场(完) “芥子界。”虞望暮道。 江如画歪歪脑袋,问他:“师兄,什么是芥子界?” “一种阵法,”虞望暮沉声道,“可将三千世界,化为尘埃一粒。” “可困鬼神,囚幽灵。”少年皱皱眉头,“依靠困在其中的人的欲望或执念,作为力量的源泉。” 江如画惊道:“那不是,怎么也出不去?”按照这个说法,越想出去,这里的束缚力越qiáng,恶性循环啊。 虞望暮却摇摇头道:“不,它需要有一个中心平衡。比如,这个世界的中心,就是河神。” “河神破灭了,芥子界也破灭了。” 江如画怔怔道:“破灭了吗?”那个小水妖,死掉了么? 虞望暮拍拍她脑袋,墨玉棋子似的眼眸低垂:“嗯。” “当年我不知前因后果,杀了画皮妖,阻了心魔的局。我相信了祝无暇的说辞,将有魔气的祝无忧送到祝家。祝无暇要除掉知晓她秘密的辜采,趁我不在设计让村中人将她献祭。辜六郎倒戈,舍不得杀了辜采,也因为辜采不是辜家血脉,杀了并不能平息河神的愤怒……所以选择自己赴死。” 辜采看到的父亲将自己推入水中,并非为了杀她,而是是为了保全她,让她凫水逃走。 “我后来决定斩杀河神。” “但洪水还是来了,我险些死在这里。” 少年垂下眼睫,神色动摇,突然道:“我错了。” 他白得透明的面庞看上去有些琉璃质的脆弱感:“杀错了,河神和心魔,不是一样的。” 江如画问他:“所以……你错杀了河神?” 虞望暮不语,随后启唇道:“现在看来并没有。我当年收集了她的残魂,而河神的神格被心魔占据,心魔如今带着她的神格,占据着祝无忧的身体,又在赌龙赌场。” 少年面上的落寞消散一些,眼眸清亮潋滟:“现在我可以救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