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海双手撑着chuáng坐起来,好整以暇地欣赏陈轩垂死挣扎的模样。 “我喝多了。”三少爷也知道假装糊涂瞒不过去,梗着脖子和他吵,“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 “嗯,不是。”陈三少的眼睛转了转,趁着林海没回答的间隙,亲了亲他的鼻尖,“就是喝多了……” 林海勉qiáng被一个吻安抚:“还记得昨晚说了什么吗?” 陈轩憋着嘴嘀咕:“怎么可能记得。” “我记得。”他勾起唇角,面不红心不跳地扯谎,“你说等我腿好了,让我变着姿势睡。” 陈三少猛地瞪大双眼,用手指指自己,又把指尖抵在林海的心口,循环往复,最后哭丧着脸喊:“不算,我记不得了。”原来还真的当真了。 林海假装愠怒,攥住陈轩的手腕:“酒后吐真言,你想反悔?” 陈轩自然吵不过他,蔫蔫地垂下头,趴在林海怀里气得直哼哼,后来不知怎么又安稳了,憋闷地问:“你的腿什么时候好?” 他说想睡你的时候自然就好了。 “你现在不想?”陈三少一听这话,立刻抬起头,眼神里有一点点压抑不住的怨气。 林海怔了一瞬,揉了揉陈轩的脸,转而问:“你的头还疼吗?”他不问还好,一问,三少爷立刻捂着脑袋倒下去。 “疼。”陈轩的少爷脾气上来了,拱到被子里闹,“林海,我难受!” “以后家里的酒都得藏起来。”他下chuáng,摇着轮椅去喊云四煮茶,回来时陈三少窝在被窝里,就露出两只眼睛,眨巴眨巴地往外望。 “林海,你的腿疼不疼?” “不疼。”他坐在桌边,把凉透的早饭搁在一旁,拿起昨日与陈轩同看的账簿,若有所思地看着上面圈出来的地名。 陈三少不信林海的腿不疼,挣扎着起chuáng,随便披了件外套就溜下chuáng找他,双手绕过林海的脖颈,帮他翻册子,自然而然也瞧见了秦淮河三个字。 “林海,我想听曲儿。”陈轩一激动,脱口而出。 林海没生气,笑眯眯地答应了,只是伸手把陈三少扯到面前:“行,若是真遇见你以前的相好,看我怎么收拾你。” 三少爷以前的德行整个南京城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去过的酒楼十个指头都数不清,哪怕林海心里清楚陈轩去听曲儿为的不是姑娘,而是躲避陈振兴和家里大哥的暗害,可话一出口,立刻就带上了醋劲儿。 陈三少更是听懵了,缩着脖子委委屈屈道:“你……你怎么这样啊?” “嗯?”林海把三少爷拉得更近,“心虚了?” 陈轩吓得浑身一个机灵,双手撑在他的轮椅两侧,战战兢兢地发誓:“林海,我跟你以前什么人也没有,我这辈子就你一个!” 林海面无表情地听三少爷听完,嘴角一勾:“就我一个?” “嗯。”陈轩忙不迭地点头,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羞涩,涨红了脸不去看他,“我就要去听曲儿,你陪我去!” “好。”林海松开手,托着下巴看陈三少像个无头苍蝇似的在卧房里绕圈圈。 陈轩其实就是窘迫,若是他不盯着看,不出几分钟就好了,可林海就是要故意逗弄三少爷,看得停不下来,最后陈轩蔫了,豁出去,往他面前一杵:“你这辈子难道不是我一个?” 林海牵住陈三少的手:“嗯,就你一个。” 三少爷得意了,推着他的轮椅往门外跑:“走走走,现在开车去秦淮河边上,还能赶下午的场听曲儿。” 于是林海心里刚平息下去的醋意又翻腾起来,那点酸涩的汁在他瞥见陈三少兴高采烈的神情时涌出心房。他后悔了,刚刚在屋里就不该那么轻易地放过这个阔少爷。 云四在门口擦车,听见轮子压过石子路的咯噔声,抬起头吓了一跳:“三少爷,酒醒了?” “醒了醒了。”这会儿陈轩倒不嫌头疼了,催着云四把车开到门前。 林海被三少爷颠得闷咳了几声,抬手把下人招到面前,捂着胸口吩咐:“把醒酒茶端过来。” “林海?”陈轩也听见了。 他不解释,一边整理衣袖,一边攥住三少爷的手腕,等云四把醒酒茶端来,才平静道:“不喝完,别想出门。” 陈三少端着热乎乎的醒酒茶生闷气,望了望公馆的门,又瞧了瞧林海的腿,最后苦着脸把茶一饮而尽,还没缓过神,就听林海慢悠悠道:“你穿的是什么?” 陈三少穿得还是昨日那身长袍,领口暗huáng色的绒毛在风中飞舞。 “一身酒气。”他倚在轮椅上感慨,“林海,去把新做的西装拿给三少爷。” 陈轩狐疑地望着林海,直到看见衣服还不放心:“真是给我的?” “不是你,还能有谁?” “挺会挑料子。” “嗯。”林海见陈轩把衣服接过,嘴里冷不丁冒出一句,“我倒要看看你这样,有多少姑娘会喜欢。” 陈轩的肩瞬间垮了,愁眉苦脸地回屋换衣服。其实林海也就是嘴上说一说,若真的遇上和三少爷相熟的姑娘他也不会如何,毕竟那是他们相遇以前的事,他无权gān涉,也没必要纠结于过往,况且……林海抬起头,换上浅灰色西装的陈轩正站在屋檐下卷衣袖,领口被风chuī得折起。 他的三少爷也没胆子和姑娘腻歪。 “林海,你帮我弄弄。”陈轩也不知怎么搞的,领口翻了半天也翻不齐,沿着回廊快步跑到他面前,低下头挠了挠脖子,“是不是折进去了?” 林海抬手替三少爷把衣领翻好,视线越过陈轩的肩,天高气慡,几多残云挂在天边。 “没了我,你怎么办?”他忽然伸手,勾着脖子把陈轩拽回来。 三少爷惊愕的脸近在咫尺,林海又温柔地亲过去:“你可得想好了,这世上除了我,没人会对你这么好。” 陈轩的额头上落了点暖洋洋的光,他顺着光的痕迹抚摸三少爷的脸,顺手接过云四递来的披风,裹在陈轩肩头。 “不用想了。”陈三少慢慢直起身,绕到他背后去推轮椅,“林海,我很久以前就说过,我会死缠烂打,跟你一辈子的。” 第四十六章 瓜子 林海仰起头,与陈三少四目相对,jiāo叉的双手猛地攥紧,嘴里说出的话却毫无波澜:“行。” 轮椅被推出公馆,磕在路牙边,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就这样?”陈轩小心翼翼地问。 “就这样。”林海扶着云四的胳膊钻进车厢,继而拍了拍身侧的位置,“上来吧,三少爷。” 陈三少蹙眉上车,在他身边正襟危坐,半晌终是忍不住,别捏道:“你怎么一点也不惊讶?” “惊讶什么?”林海闭着眼睛歇息,晦暗不明的光在眼皮上晃动,跟陈三少烦起人来一模一样。 “我刚刚说的话。”陈轩气得咬牙切齿,“我说要跟你一辈子,你不感动吗?” “感动?”他霍地睁开眼睛,冷笑着反问,“陈轩,你嫁进我家的门,还想跟别人?”明明是一句贴心的话,到林海嘴里,立刻有了咄咄bī人的味道。 陈三少听得面颊发白,蹭到车窗边不搭理他,自顾自地生闷气。 然而林海偏要去招惹陈轩:“过来。” 陈三少的头依旧扭向车窗,只屁股往他身侧贴了贴。 “三少爷。”林海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因为长时间闭目养神所以不太适应刺眼的光,自然看不清陈轩的神情。 但他每每拖长嗓音讲话,三少爷都会服软,这次也不例外,陈轩猛地贴到他身侧,嗫嚅道:“你最近总是凶我。” 林海蹙眉思索一番:“你该。” 陈三少缩着脖子嘀咕:“果然说惯我,都是哄人的。” “不哄你,我还能哄谁?” “你总有道理。”陈轩放弃与林海辩驳,把脑袋搁在他肩头,打了个哈欠,“我说不过你。不过林海,过完年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