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肉烤熟,割成小小的碎块儿,喂给他吃。 他皱着眉头,费力的咀嚼,还是把碎肉吐了出来。 后来再喂他,就掩住他的口不许他吐,直到他困难的咽下去了,再喂第二口。 在水边沾湿了手巾给他擦脸擦手,把他的头发理好。他就睡在火堆旁,眉头皱着。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想起来以前,或者,再在在他空白的心灵中,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夜风有些凉,不敢让他离火太近,怕火星迸溅出来。可也不能太远,冷。 后来还是把他抱在怀里。 夜间的不安因素太多,我害怕。 害怕在我闭着眼的时候,他会象行云一样…… 那种对黑暗和鲜血的害怕,我想我恐怕永远也不能摆脱。 但是,只要活着,这两样东西始终如影随形。 怀里的辉月睡得不安稳,眼珠轻轻动弹。 梦到了什么? 现在心中一片空白的他,还会有什么样的梦? 柴枝在火中毕毕剥剥的燃烧。 第二天上碰到了极凶猛的禽shòu。 我不怕,只是怕吓到了辉月。 还有,努力让马匹安稳。 辉月渐渐的会说多一点的字,可以清晰的喊出我的名字:“飞飞。” “是飞天。飞——天。” 他的舌头似乎打结,费了半天力还是喊:“飞飞。” 声音很好听,带着孩子气的固执和纯真。 “好吧,你爱喊什么喊什么。再学你的名字。你叫做辉月。辉,月。” 他眨眼,并没有喊。 又一只黑影被双盈剑削作了两片。 不知道是不是肉食真的对他的身体起作用,他的脸颊不是那样的苍白。我试着给他运气,他体力也有隐隐的真力流转。虽然微弱,但是我高兴得差点儿跳了起来。 “试试看,想着你身体里,一股气,由下而上,绕体而行……” 他似懂非懂,我的手贴在他的身前,一边说,一边引着真力在他的体内行走。 我本来也不指望他现在可以自己运气,先让他能感觉到也好。 辉月迷惑的神情渐渐舒展,象是身体的感觉十分快美。 我出了一头的细汗。 真的费力,力道不能猛,他现在经不起会伤到。也不能太弱,那样他体力的真力不会跟我起共鸣。 他体内的经脉坏得七七八八,想重续实在是很困难。 按着老大夫教的法子,试了大半个时辰。 我累得手足酸软,辉月却居然软软的靠在了我的怀里,呼吸平稳,早睡着了。 如果辉月没有跳下来,现在的我是生是死呢? 不知道,这个不可能找到答案了。因为他跳下来了。 这个责任,我必须承担。 第72章 睡到中夜的时候,因为听到异动而醒过来。 辉月我的臂弯中沉沉的睡着,我却一手擎起了剑。 黑蒙蒙的影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团集在身周,却在火光的闪亮中不敢上前。 淡淡的腥味飘浮在空中,我揽紧了辉月。 一条黑影扑了过来,被银光在半空划开,血滴四散。 长袖挥出去,劲风chuī开了血滴。 我不想让辉月被污秽沾到。 血腥的味道象是刺激到了余下的,黑影躁动着,又有几个跃出来。 地上满地血和那种黑色shòu类的尸体。 我只是怕把辉月吵醒了,也许会吓到他。 一只又一只,我手不软,剑也不抖。 杀生是如此容易。 四周归于沉寂,我看看东边的天有些隐隐的鱼肚白,把火堆踩熄,抱着辉月上马。 不想让他看到一地鲜血。 马走得很慢,在凌晨的黑暗中,马没有钉掌,踏在松软的泥土地上,并没有那种清亮的马蹄声响。 辉月软软的靠在我身上,并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天渐渐的亮了,树林挡住了阳光,还看不到太多的道路。 辉月动了一下,好象是醒了,更偎近了我,自己在我的怀抱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 “肚子饿么?”我轻声说:“鞍子上有gān粮,会不会自己拿出来?” 他象是听懂了,又象没懂,在马上摸摸,真的摸到了盛gān粮的袋子。 “先吃两口吧。”我觉得抱歉:“等找到市集,给你弄些热食汤水。” 他嚼了两口gān粮,抬手把饼递到我的嘴边。 有些讶异,也有些欢喜,小声说:“我不饿,你自己先吃。” 他慢慢的象一个正常的人了。 头向下靠在他的肩上。 瘦瘦的一把骨头硌得下巴生疼。 他显然也不舒服,蹭着把我闪在一边。 一把头发香软异常,散乱的披着。 “飞飞。”他会叫我的名字,手里拉着一把我的头发,全然不明白我可能会被扯痛:“飞飞。” 令人痛苦的jiāo流。 就是这种jī不知鸭心事的jiāo流。 不知道他需要什么,他自己也不会表达,只会喊我的名字,可是我不知道他要什么,于是他开始有些焦躁的用力扯:“飞飞。” 我疼痛地看着他,他无辜而略有些急躁的看着我,伸手扯衣服的系带…… 明白…… 我赶紧制止他乱扯,把他抱下马,然后自己走开几步。 原来…… 原来辉月也要…… 身后有轻快的脚步响,辉月从后面扑在我的背上:“飞飞。” 听声音很欢快,当然了,方便后谁的心情都比方便前要放松和舒畅…… 停止胡思乱想。看了下他的衣带确实系好了,然后再抱他上马。 这一片荒野走了三四天,辉月体内的真气行走渐渐明显了些。 在野地里找吃的其实不太难,只是辉月不爱肉食。学着以前喂小空那样给他弄山菇和草菌,还有竹笋。 越走景致越是秀美,山峻林密,道路狭窄曲折。 辉月额上出了一层细汗,在阳光下密密的水光。我拿袖子帮他拭汗,他左顾右盼。 象个孩子。 他笑得愈开怀,我心头越酸痛。 终于到了有人烟的地方了,又有头痛的事情。 灵界这里不是没有人,可是大多的人,都用一种看贼似的目光看着外来者。 在小客栈里打尖,在农舍借宿,那种敌意满满的窥视,让辉月不安的缩进我怀中,不肯稍离。 即使是入眠,或者沐浴。 想着他从前那样爱洁,好不容易找了大桶盛了热水,可是他死死揪着衣襟不肯下水。 眉宇间有惶惑和惊恐。 我心中一痛,不知道他是不是还留有对跳湖的记忆。 替他打散了头发,用水湿了,擦上皂角帮他细细的揉搓。 这些天他气色好了很多,雪白修颀的颈子向后仰着,享受的嗯出声来。 象一只天真的猫咪,诚实的表达着所有感受。 我闭了一下眼睛,继续手里的动作。 然后帮他净身。 他还是惶恐,紧紧抓着我的手,身子不肯全沉进热水里去。 一个澡洗了整整一个午后。 把澡桶收拾出去,替他运功,接续经脉,没有悬念的,他又在真气的暖软中睡着了。 自从发现灵界的城镇上有娼馆和流寇,我就一直留意着,出外行路一定给他包裹得严密,戴好帷帽。 即使这样小心,料不到下马时大风chuī得帽纱翻飞,还是让人看到他的面容。 要一间房,然后要了吃食和热汤。 辉月靠着我坐,小口小口的喝着汤。 我手腕一翻,把双盈剑平平放在了桌上。 那些不怀好意的窥探目光稍有收敛。 色欲的目光,象是要剥掉辉月的衣裳。 肆无忌惮的打量,从头看到脚,一点点细微之处都贪婪的注视着。 把他揽在怀中,辉月笑着看我一眼:“飞飞。”舀着热汤的调羹送到了唇边。 我食不知味的喝了口汤,想着今天夜里,一定没办法太平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