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敲门的时候,青溪的声音响起来:“请进吧。” 在窗前看书的青溪,渐渐褪去青涩的小蔚,面带微笑的我。 风轻轻chuī过了,神殿的午后。 时光漫行过人间,不留痕迹。 —————————————我是代表时光流逝的分割线———————————————— 那是最美好的时代, 那是最糟糕的时代; 那是智慧的年头, 那是愚昧的年头; 那是信仰的时期, 那是怀疑的时期; 那是光明的季节, 那是黑暗的季节; 那是希望的chūn天, 那是失望的冬天; 我们全都直奔天堂, 我们全都奔向相反的方向 ————摘自《双城记》 青溪穿着那主教的黑袍的时候,我站在队列中,垂着头不看他。 青溪。 意气风发的青溪。 等到殿上的慢慢散去的时候,我抱着自己的一大叠书向外走。青溪突然叫住我:“一江。” 我回过头来,他轻声说:“你跟我来。” 他换了新的居所。我站在厅堂里,他没有回头看我:“有一个去jīng灵村的名额,你明天动身吧。” 我笑一笑:“咦?这么无情?就把我发配了?哎,可怜我这一颗历尽沧桑的小心肝儿啊……” 他回过头来,一脸哭笑不得:“得了吧你,这些年我担的惊受的怕比你多得多。就说这个月,你到底出了多少乱子?一江秋水?你改叫一江祸水吧你。每次有外差都跑那么快,每次都能惹一箩筐的岔子……” 我笑嘻嘻挨上去,老皮老脸的:“那什么,我这不是给你机会美人救英雄么!” 他想怒瞪我,那清秀的眉眼中威严流转,可是能令亚丁全城,能让法师低头的人物,我却一点儿不怕他,慢吞吞从怀里掏出一本最新娱乐周刊来,翻了几页,慢吞吞的念:“睿智无比、沉静如水、眉目秀致、一袭法袍穿在身上无比妥贴,让人目眩神迷的一代新主教……” 青溪脸上变色,过来抢我手里的周刊。我往身后藏,他的手臂差不多环住了我的身子,执意要把那本杂志抢下来:“死江江,又偷渡这种东西进来……” 我把书往袍子底下一掖,两手一拍,笑得油光水滑:“哪有?哪有?主教大人没证据也不能乱冤枉人啊。” 他眉头轻轻蹙起来,好看的脸上有一点恼怒:“你以为你耍无赖我就拿你没办法?” 我竖起一根指头,在他面前摇了摇:“哎哎,表说这么难听嘛。我怎么叫耍无赖啊?那,你来翻证据啊,来翻啊来翻啊?”我扯着他的手,放在我的襟扣上,笑得那叫一个可爱:“就怕主教大人不敢翻!” 果然,下一刻,他的手象摸到了火炭烫到了似的,一下子缩了回去。 我退了一步:“嘻嘻,主教大人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啊……至于jīng灵村儿,我现在风华正年少,养老那活儿,不适合我,主教大人另找人选吧。”c 两步走到门口,他有些疲倦的声音说:“江江。” “主教大人还有何吩咐?”我的声调儿里满是调侃。 “我很累了。”他轻声说:“每次你出去,我都担心得整夜不能睡,恐怕你灵力透支,恐怕你遭遇危险,恐怕你……被发现身份。你还总是不按牌理出牌,想一出儿是一出儿。每次有人来敲门,张口说‘一江’,我就害怕是你……你能不能替我想一想?我这种担心,要一直到哪一天才算到头儿?你,你就是个祸害你!” 我慢慢回过头来,脸上带着很明媚的笑容:“可算是说出来了。行,知道你为难。不过,jīng灵村儿我是不去的,以后,我也让你不担心就是了。” 下了两级台阶。 青溪却追了两步出来,一把从背后抱住了我。 “江江。”他声音里长年不变的沉稳有些不安的成份在里面:“离开这里。一旦被发现你的身份,你想过后果没有?我不想你……不想你天天把小命儿拎在手里,我想你好好儿,安全的活着,哪怕我再也看不到你……” 我嗯了一声,轻轻拍拍他的手:“知道了。” 他慢慢松开了手,我站直了身子,向外走去。 下午跟管事打招呼,我说我要去采买。 他当然不会说不。 神殿这些年来的气氛,在潜移默化的改变。 不再那样yīn郁沉静,不再那样规条多多…… 这些改变…… 青溪现在,有了人人瞩目的成就…… 那样自信的,站在高处,指点江山胸有千壑的人…… 我则是神殿里的一只黑羊。 偷吃的,偷酒喝,偷拿着神殿里的书去换外面集市上的东西,大错不见,小错不断,多亏了青溪的遮庇。 那个会在我闯祸时,抱着我安慰的青溪。 会在众人面前那样自信光芒四she的青溪。 青溪。 青溪。 我把襟章和帽子都留下,穿着一件白色的法师袍,就从角门跑了出去。 阳光真好。 外面的集市也真热闹。 “这一次的盟主人选……真是跌破所有人眼镜……” 我善于捕捉八卦的尖耳光立刻竖得直直的。 盟主又换人做啦? 自从上一任天玑离职不gān,说是要去山野隐居之后,这个新的联盟盟主之位就一直难产。 我马上拉着路人,叽叽呱呱。 “新盟主是黑jīng啊,黑jīng刺客,得了一个称号,深渊行者,名字真的响当当,念着也好听,叫沧海。” “是吗?”我紧张兮兮拉住路人:“你确定是没有听错,是叫这个名字?” 他一脸受侮rǔ的表情看着我:“喂,你怎么能这么看不起我?难道不认识我大名鼎鼎的亚丁八卦之王大八卦吗?我传的消息绝对是来源可靠证据充份引人遐思最新最全……” 我一下子掐断他话头儿。KAO,你是八卦王? “大哥,你八卦王的称号,有多少人承认?你登高一呼过了没有?” 那人一脸茫然看着我:“登高一呼?” “是啊,”我有模有样儿的点头:“你看到那根旗杆了么?我可是听说亚丁城规,一个人要自封称号,须爬上竿顶三呼山响,召告全城,方算有效的,你爬过了么?” 他一脸疑惑:“真的假的,我没听说过啊!” 我一脸鄙夷:“你还号称你最新最全?连这都不知道?” 自负的人分外受不得激。 我捂嘴狂笑,看那个伙计一路冲旗杆狂奔而去。 广场上的人本来热闹纷杂又平静有序,突然骚动起来。 “哎,快看!” “啊,那个人——” “喂,喂,怎么回事啊!” 我把手搭在额上,眯着眼,看那个胖家伙在旗杆上越爬越高。 哎,看不清。 眼睛现在有些怕光,不敢抬头看天。 在下面的一片惊讶骚乱中,那人张开了嗓门儿,大叫:“我是亚丁第一八卦王——” “我是亚丁第一八卦王——” “我是亚丁第一八卦王——” 我在人海的骚乱中微笑。 沧海。 又有沧海的消息了。 他达到了他的目标了啊。 我手圈在嘴上,朝着天上大喊:“沧海——我喜欢你——” “沧海——我喜欢你——” “沧海——我喜欢你——” 旗杆上那个家伙立马儿激动得不行,扯着嗓子给我广播。不是chuī,他嗓门儿的确是一个尖啊,我估计他这兴奋的变了调儿的声音,整个亚丁城都听得见 “哎哎,最新桃色消息——有法师要倒追联盟盟主沧海啊——”他吼得那叫一个声高气足,末了儿还低下头来遥遥问我:“小法师,你叫什么啊?你喜欢他什么啊?你喜欢他多久啦?你打算怎么喜欢他?你要追求他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