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点迷糊, 余光外绿意摇曳,阳光透过树木的间隙,一寸一寸、缓慢地下坠,连时间都停住。 这样盛大的光与影之中,她好像听到骆亦卿叫了她一声,具体是什么,没有印象了。之后是jiāo替的脚步声和纪向晚的惊呼, 裴之哲是什么反应,她也没印象了。 所有声音都不太真切。 江梨对骆亦卿最后的记忆是,他两只手落在她腰间,有些无所适从的样子,不怎么用力,可她微微垂眼,还是看到他脖颈间bào突的青筋。 也挺好。 昏过去之前,江梨脑海中闪过最后一个念头—— 不管怎么说。 他没有推开她,对吧。 - “对,你们先回去吧,我来照顾她……” “没关系,机票我会找人帮她改签。” “先帮她请个假吧,我回北城的时候,再把她一起带回去。” “辛苦你们了……” …… 送走欲言又止的纪向晚和失魂落魄的裴之哲,骆亦卿揉揉眉心,关上VIP病房的门。 走廊上所有声响都被阻隔,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 屋里有只无尾熊在睡觉,窗帘掩上了三分之二,只余下一小片夕阳光影,透过窗玻璃,逃窜似的在地板上游移。 骆亦卿望着病chuáng上蜷城一团的江梨,在门口稍稍站了一会儿,放下外套,迈动长腿走过去。 病房没有开窗,屋内静得落针可闻。 小姑娘睡得还挺死,他长腿一迈在病chuáng旁坐下,她眼睫毛连动都没动一下,一点反应也没有。 骆亦卿沉默着盯着她看了看,伸手替她把额头前的碎发拨开。 他其实有很长时间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江梨。 她长大了,可还像小时候一样,睡觉时喜欢蜷成一小团,将半张脸都埋在被子里,只露出小半个脑袋。 那时候她生病,他去看望她,她就是这么缩在被子里,瓮声瓮气、一本正经地对他说:“骆驼哥哥你不知道吗?被子是个结界,只要我躲在里面,鬼就追不上我。” 只不过眼下,她睡得很熟,丝毫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骆亦卿想着想着,牵动唇角,无声地笑起来。 “不知不觉……”背后霞光绵延,他笼在夕光里,垂着眼喃喃,“你都长这么大了。” 有一点点碎金的光芒流窜进来,落在她白皙的指尖。 江梨呼吸平稳,睫毛如同蝉翼,长发在白色的枕头上流水般散开。 “头发也比过去长得长……”骆亦卿鬼迷心窍,伸手摸上去。须臾,又叹息,“可惜不如过去多。为什么要学新闻呢,学新闻和学医都容易秃的。” 不知道是他后半句话被她听到了,还是因为他的手压住了她的头发。 江梨眉头微皱一下,没醒,突然又往下缩了缩。 一副不想面对他的样子。 骆亦卿一愣,失笑:“小屁孩儿。” 他记忆里那个小屁孩儿,现在都学会qiáng吻他了。 qiáng吻…… 一想到这两个字,骆亦卿脑子里的回忆瞬间就碎片似的聚集起来。 他沉默地望着她,不太敢碰自己的嘴唇。 只是想想,也觉得热。 是怎么把小朋友养歪的…… “不应当,不应当。”想着想着,又想到上次那个奇奇怪怪的梦。 骆亦卿忽然感到口gān,指骨烦躁地抵住眉心,一想到今天下午纪向晚和裴之哲推开小院远门、撞破他们接吻时那种震惊的表情,他就觉得,自己其实是一只shòu。 骆亦卿陷入史无前例的天人jiāo战。 江梨点滴瓶中药物逐渐见底,正是日薄西山的时候,夕阳的光芒顺着地板缓慢爬上病chuáng,从她的指尖缓缓攀到脖颈。 “……唔。”小姑娘皱皱眉头,不痛快地向下缩缩,仅仅露出一双眼睛,缓慢地撩开一条细细的缝。 骆亦卿起身将窗帘拉严,沉着嗓子,低声问:“醒了,还是想再睡会儿?” 江梨没有说话。 她显然不想搭理他,因为她不仅重新闭上了眼,还不急不缓地给自己翻了个面。 骆亦卿:“……” 小女孩真是无情,今天下午还扑在他怀里qiáng吻他,现在就连看都不想看他一眼了。 他被梨梨嫌弃了,他好可怜TvT “咳。”骆亦卿低咳一声,重新在病chuáng旁坐下,轻声道,“你两个小伙伴是今晚的航班,我就让司机先送他们去机场了。你的机票我帮你退了,等你身体完全康复之后,我再帮你买票,然后我们一起回北城,好不好?” 室内静悄悄的,江梨还是没有说话。 骆亦卿点点头:“高烧确实容易累,你困的话就再休息一会儿吧。醒了饿了都叫哥哥,哥哥就在……” “这儿陪着你”还没说完,他就看到,背对着他的江梨小朋友,挑衅似的重新睁开眼,并不急不缓地拿起了chuáng头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