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梨向来讲道理,一点也没表现出抗拒:“你说。” 可她越是这样,骆亦卿心里越是没底。 “哥哥觉得,你有一点幼稚。不是说天真不好,但梨梨是个成年人了,要为自己做出的决定负责。”骆亦卿心头的躁火尚未完全散去,只能尽量将语气放得和缓,“要不要驻外,这种事,要跟家里的大人商量一下。” “这不是还没批下来吗,我说过,不一定选我的。”江梨抬眼看他,“而且,我家里没有大人可以商量。” “说什么傻话,哥哥不是你家的大人吗?” 哪个家里人会天天想着把我赶出去…… 江梨正在心里小声嘀咕,又听他声音里含着点儿笑,低声说:“哥哥知道,你喜欢哥哥。但总不能为了跟哥哥赌气,就跑去做这种对自己没好处的事情……” 江梨猛地抬起头:“你知道我喜欢你?” 骆亦卿没料到她的关注点是这个,有些迟疑:“嗯……” 就是这一秒钟的迟疑,令江梨整个人的脸都红起来。 她很少有这种感觉,因为没怎么喜欢过别人,所以难得体会到这样qiáng烈的羞耻感,cháo水一样,将整个人包裹进去。 骆亦卿没料到她反应这么大,小姑娘眼尾迅速染上红晕,也不知道是因为懊恼,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知道你还一直装不知道,耍我很好玩吗?”江梨有一点想哭,可想想又觉得自己最近哭的次数也太多了,为一个人好像挺不值得的,于是又把眼泪憋了回去。 “不是。”骆亦卿忽然急了,想让她冷静一点,却又隐隐觉得完蛋了。 他尽可能安抚她:“哥哥没有别的意思,只是觉得,你可能没搞懂什么是喜欢,你对我可能是依赖也可能……可能是别的,但我们不合适。” 江梨固执地看着他:“可我是个成年人了。” “但你在哥哥眼里还是个小孩子。” “所以对你来说,小孩子的喜欢都是一时兴起,根本就不值得认真对待。”江梨撇开视线,深吸一口气,“谁告诉你我是因为跟你赌气才申请驻外?在你看来,我做什么事情都是一时兴起吗?对待工作是一时兴起,对待你也是一时兴起。” “梨……” 骆亦卿突然感到词穷,她撂下这句话抱着相机转头就走,他伸出手想拽拽小姑娘,却恰恰慢她一步,指尖只捉住流动的风。 其实讲完那句话的瞬间骆亦卿就后悔了,他的直觉一向非常准确,她开口的上一秒,他心里就涌现出铺天盖地的qiáng烈直觉,满脑子的小人都在用红灯警告他—— 恭喜你,将迎来一次史无前例的翻车。 骆亦卿像一个惹怒了可爱女儿的老父亲,亦步亦趋地跟在江梨身后,看着她打开家门走进去,头也不回地直奔自己房间。 “砰”地一声轻响,关上卧室门。 骆亦卿:“……” 要不要打电话问问江连阙,把他妹妹惹生气了怎么办? 可是以前三个人在一起时,江梨好像从没被惹生气过…… 能耐啊,骆亦卿。 他沉默着在客厅坐下,默默在心里为自己竖起大拇指—— 谁看了不喊一句牛bī呢,呵呵。 - 卧室门一锁就是两个小时。 天色将黑未黑之际,窗外突然传来动静,骆亦卿抬起头才发现外面下雨了,黑云蔽日,今日的日落都比前几天要早一些。 公寓里一片寂静,房间隔音太好,他完全听不到江梨在卧室里捣鼓什么。 但只有二十分钟就要到饭点儿了,骆亦卿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盯着手里的书,在心里想—— 等到吃饭时间,他就有正当理由去敲门了。 到时候叫她出来,两个人都不会太尴尬。 这样想着,骆亦卿的jīng神稍稍放松下来一些。 下一秒,江梨卧室门锁传来响声。 他甫一抬头,就看到立在卧室门口那只毛茸茸的小姑娘,她背着光,脸上没什么表情。 骆亦卿刚想说,你出来了啊晚饭想吃什么—— 话到嘴边,突然看到她手边还拖着个巨大的行李箱。 二十四寸,颜色是玫瑰金,能装下她几乎所有的行李。 骆亦卿放下书,觉得自己心里这把火,这回是下不去了。 他单手撑着脑袋,撩起眼皮看她:“去哪儿?” 江梨拖着行李箱,走到他面前,在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点停住:“这段时间谢谢你照顾我,但我觉得我们可能不太适合做室友。” 她微抿了一下唇,“我会跟哥哥解释的,不是你的问题。” 骆亦卿沉默片刻,点点头,冷笑:“挺好。” 窗外闪电游走如同青蛇,轰隆隆的响声过后,大雨倾盆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