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在像自己显摆宫权吗?夜晚心里冷笑一声,面上的笑容依旧没有散去,清脆一笑,柔声说道:“甘夫人操劳后宫也不好过于劳累,皇上体恤夫人,还有惠妃娘娘跟丁昭仪娘娘为皇上分忧,夫人可要保重身子才是。dangkanshu.com” 夏吟月显摆宫权,夜晚偏偏提及她被分权的事情,不可谓是不犀利。 宫道上寂静无比,夜晚羸弱如柳盈盈而站,面上满是笑意,眉眼间带着潋滟风华衬着这一身的华丽的宫装,越发的给人一种不可对视的霸气。周围的奴才垂首而战,静静等待。 “本宫自然晓得,当然会好好的保重。只是雪容华侍寝已经许久,也该想着为皇上绵延子嗣,如今还未有消息,可是要好好的请太医看一看才是。” 夏吟月的声音从轿撵中缓缓流出,带着尖锐的味道。 “夫人伺候皇上多年,至今不过只有一女,夫人都不着急,嫔妾侍寝不过数月更加不会着急,夫人说是吗?”夜晚的笑声低缓却是直中人的心窝,“惠妃娘娘还在等着嫔妾,嫔妾先告退了。” 夜晚说完便转身上了自己的轿撵,指挥着宫人踏上了另一条小路扬长而去。 宽阔的宫道上只剩下夏吟月的轿撵孤孤单单,一旁的碧柔实在是忍不住了,怒道:“这个雪容华实在是太猖狂了,仗着有几分皇宠便是无法无天,连娘娘都不放在眼睛里了。” “她有皇上宠着,又跟皇上在宫外便有交集,此时自然是无限风光哪里会将旁人放在眼睛里。” “难道娘娘就这样忍着不成?小人得志,最是猖狂。”碧柔气的脸都白了,浑身微微颤抖,“便是先皇后在的时候,也不曾让娘娘这般的没脸,一个小小的荣华而已,真把自己当成凤凰不成。” 夏吟月掀起轿帘,凝神看着碧柔,“以后这种话不要再说,本宫倒是希望她越猖狂越好。” 碧柔一愣,很显然并没有想到夏吟月会这样说,“娘娘,为何这样说?要是这样岂不是更加的助长了她的气焰?长此以往只怕娘娘更加的会被动。” “本宫受些委屈不要紧,皇上怎么看才是最重要的。” 碧柔很快地就想明白了,笑着说道:“是,奴婢明白了。” 轿撵重新的抬起来,一行人渐渐走远,知道背影消失不见,一旁的花丛中微微响动,一位宫装丽人带着一名宫女缓缓地走了出来,凝神望着夏吟月的方向不语。此时阳光正盛,那张俏脸一脸凝重,却是阮明玉无疑。 阮明玉身边的正是她进宫的时候带进来的贴身侍女乐书,此时满脸上全是汗珠,有些不安的看着阮明玉小声说道:“主子,咱们该怎么办?” 阮明玉垂眸看着身边开得正盛的紫色花卉,大朵大朵的花瓣妖娆绽放,许久才静静地说道:“你去柔福宫走一遭。” “可是这样会不会得罪甘夫人?主子,咱们宫中根基不比那些世家出身的贵女,还是要小心行事才是。雪容华虽然风头正盛,但是甘夫人毕竟是在宫里掌权多年,还生育有皇上唯一的女儿,又深得皇上信赖,您这样做要是漏出风声去甘夫人不敢拿着雪容华如何,却会对您不利,主子可要三思才是。” 阮明玉苦笑一声,微抬着眼眸仰望着天际,许久才说道:“乐书,我还有别的选择吗?要么投靠甘夫人,要么投靠雪容华。甘夫人出身卑微,自然不会偏帮一个出身比她高的养虎为患,你只看甘夫人扶持的人便能瞧出一二。雪容华虽然性子张扬,言语尖锐,却是一个真性情的。前回若不是她相帮我便要出大丑,她跟我也算是对乐舞痴迷之人,总算是同道。听音声辩心智,至少夜晚还是一个有心的人。” “可是雪容华善妒,一直霸着皇上,长此以往便是主子依靠着她也未必能分得圣宠。”乐书很是不满,言语中带着激愤。 阮明玉却是笑了,垂头看着乐书,“女人怎么会栓得住男人?尤其这个男人还是一个帝王。” 乐书一愣,“可是皇上自从宠幸了雪容华再也没有碰过别人,这也是事实啊。” “那是因为这个男人愿意被一个女人拴住。”阮明玉幽幽一叹,正是这个心甘情愿,才是最令人向往的。那日瞧着夜晚对着皇上使性子闹脾气,偏偏皇上却是无限包容,眉眼间的温柔无奈却是她从未见过的。 帝王有温柔,只是他的温柔只愿意给他想要哄着的女人,而那个女人不是她。 想到这里,阮明玉忽然又是一阵冷笑,皇上也曾对先皇后深情无限,可是最后如何?先皇后却自缢了。可见男人的感情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能持续多久谁又知道呢? 喜欢你的时候,你便是他的掌上明珠,小心呵护,妥帖安放。厌弃你的时候,你便是枝头凋零的花朵,碾落成泥。 只可惜雪容华这个时候正是意气风发,即便是这样冰雪聪明的一个人,也难逃温柔的大网。他日等到帝王情逝,雪容华又该如何自处? 一时这样想着,阮明月越发的心灰意冷,容颜逐渐的冷寂,幸好还有她的乐谱陪伴着她,不至于幽寂而死。 乐书一时无法回答,只是心疼自家姑娘,垂了眸掩去眼中的泪珠,低声说道:“主子帮了雪容华一道,也不晓得雪容华会不会领情。” 听着乐书口中的萧索,阮明玉一笑,“本也不指望着别人回报,不过是顺手人情,你只管去就是。” 乐书应了一声便往柔福宫去了,阮明玉一个人顺着宫道往前走,举目望着这宫里繁花如锦,宫室巍峨,二八年华的她正是该锦绣如玉幸福无双,可是却是要在这冰冷的宫墙里仰望着别人的幸福。 这样的悲戚。 这样的无奈。 若是能选择,来世再也不要托生为女。 此时夜晚正跟惠妃相谈正欢,桌上茶香四溢,两端惠妃跟夜晚相对而坐,两人面带笑容,神色柔和。 “……没想到娘娘的茶艺居然也这般的出色,倒是让嫔妾大开眼界。”夜晚抿了一口茶赞道。 惠妃婉约一笑,“岁月漫长,在这后宫里没有点喜好可如何打发这冰冷的日子。” 夜晚听着惠妃话里有话,心思一转便开口应道:“若是娘娘都这般说可是让嫔妾无地自容了,娘娘是在指责嫔妾独占圣宠么?” “本宫这般年纪难道还要跟你们这些娇嫩的花朵争宠么?”惠妃失笑,“本宫所说的自然是别人,你自然是懂的。” “嫔妾不晓得这些,原以为娘娘能坐上妃位也是极得圣宠的,无意冲撞娘娘,还请娘娘恕罪。”夜晚忙道。 “这些见外的话便不要说了,本宫坐上妃位并不是因为深得圣宠,不过是因为失了一子的补偿而已。” 这一点其实夜晚是知道的,不过这个时候若是不多说一句反倒是不美,惠妃自然会怀疑自己。 “娘娘也不要这样说,皇上如今让娘娘协理六宫分权甘夫人,可见皇上对娘娘也是信重的,这可是旁人求也求不来的。” “你这张嘴啊,就是会说话,倒是哄得人开心得很。”惠妃笑道,然后抬眼看着夜晚,“皇上的万寿节要到了,不知道雪妹妹准备了什么礼物送给皇上?每一年的万寿节宫里的嫔妃无不是想尽办法邀宠,而且这家宴还会邀请很多的大臣共乐,可是一个极好的机会。妹妹出身并不算高,想要得到别人的认可,自然是要付出更多。妹妹不要嫌弃姐姐的话不中听,戳中你的痛处,这可是为了你好。” “妹妹晓得,多谢娘娘提点。”夜晚道,“只是现在还没有眉目,妹妹也着急得很,还请姐姐指点一二自然是感激不尽。” 夜晚离开宫里多年,很多事情都摸不上,惠妃的指点还真是少不了。 “这话可就见外了,妹妹侍寝也有几月,若是能在万寿节有孕可真是大喜事一件了。” “可是让姐姐失望了,妹妹的信期才过去几日。”夜晚也想有孕啊,只是没有能怎么办?看来真的要找韩普林来看看是不是自己的身体真的有问题。 惠妃闻言也不失望,斟酌一番才说道:“妹妹进宫也有四月有余了吧?” 夜晚算了一下,点点头,“正是。” 惠妃看着夜晚又道:“当时妹妹并未出宫,其余的秀女比妹妹晚进宫些,如今算来也是三月多了吧。” 夜晚又点点头,的确是这样的。惠妃忽然说起这个,夜晚心里便有了起疑,隐隐约约有个想法浮出脑海,抬眸看着惠妃。 惠妃看着夜晚的眼神并不回避,开口说道:“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本宫得到的消息未必就是准的。不过空穴来风,事必有因。本宫是怕妹妹被人算计了却不自知,所以万寿节那天妹妹一定要当心再当心。” 惠妃不肯把话说透,夜晚想着只能有两个原因,第一惠妃知道有人有了身孕但是还不确定是谁,第二惠妃提点自己也是要考验自己的本事能不能躲过这一劫。说实话,夜晚真的被这个消息给唬了一跳,如果万寿节那天真的有人爆出有孕的消息,那么自己这个宠妃可真是要成为笑话了。 人家承宠一次便有了消息,而自己日日霸占着皇上却无果,可不就是天大的笑话。 夜晚从衍庆宫出来,神情便有些严肃,以至于陌研跟玉墨也有些不安起来。两姐妹对视一眼,玉墨低声说道:“主子也不要全信了惠妃娘娘的话,便是有人有了身孕,皇上对主子总是不同的。” 夜晚失笑一声,这如何一样呢? 慕元澈多年没有子嗣,前番汉王逼宫未果,这边便有人有了身孕,慕元澈当然是开心兴奋地。 什么事情比子嗣更重要的? 瞬间,夜晚感受到了浓浓的危险扑面而来。 前位时宫。若是有人有了慕元澈万般期待的孩子,偏偏这个孩子没有了,如果这个孩子没有跟自己有关系…… 夜晚自己都不敢想了,万寿节还未到,杀机已然迫在眉睫。 ☆、172:风云涌(十九) 盛夏的中午格外的燥热,纵然是屋里摆放了冰盆,夜晚也觉得有些暑热难安。 研燥打旁。玉墨在一旁打着扇,看着夜晚的样子心里也有些不安,眼睛不时地望着门口,陌研半个时辰前就去了明光殿现在还没有回来,心里也有些忐忑。很长时间明光殿那边没有单独传见过她们了,因此玉墨自己也有些恍惚。 小安子打起帘子进来,“主子,韩太医来了。” 夜晚闻言抬起头来,果然看到韩普林正在小安子的身后,韩普林上前行礼,“微臣参见雪容华,主子安泰。” “韩太医请起。”夜晚笑着说道,眉眼间已然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姿态。 韩普林谢恩起身,将药箱搁在一旁,从里面拿出小软枕放在桌上,为夜晚请平安脉。 夜晚并没有伸手搁置其上,眼睛反而看着他缓缓笑道:“多日不见,韩太医似乎清减了些,可是太医院忙碌的缘故?” 韩普林知道夜晚不是一个说废话的人,听着夜晚的话便细细的想了想,一时间还真弄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谨慎之下,推敲一番才说道:“回主子的话,算不得很忙碌,跟以前差不多许。” 夜晚闻言便皱了皱眉,差不多许……那就是说韩普林一点风声没有听到,真不是一个好消息。 想到这里,夜晚又看着他说道:“今儿个我去衍庆宫喝茶,听惠妃娘娘说了一件事情。” 韩普林随着夜晚的话不停地转着大脑,夜晚去惠妃那里喝茶,然后便把自己招来了,可见这件事情一定跟太医院有关。可是跟太医院有关的不过就是哪宫的主子生病了,生了什么病,又或者哪宫的主子有喜了…… 韩普林的神色一僵,眼睛直直的看着夜晚,一时间竟是有些震惊。 “微臣愚钝,竟是丝毫没有听到消息。”韩普林面带愧色,若是有人怀孕而没有将消息传出来,那一定是被人压住了。而太医院能压制住这样大消息不走露的只有一个人而已,韩普林的脸色又难看了一些,他已经是格外的注意,居然还是没有丝毫的察觉,可见杨成此人心思之深,手段之厉害。 “这件事情原也怪不得你。”夜晚轻叹一声,“不过却有失察之罪,我倒是没什么,不过韩太医若想恢复家族荣光,这样懈怠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有出头之日。” 夜晚当初看重韩普林不仅是因为他的医术,更重要是他的那份上进之心。夜晚需要的是得力的帮手,而不是无用的废物,这一世再也经不起任何的善良。 韩普林背后冷汗淋淋,心头更是一凛,忙说道:“微臣知罪,请主子放心,微臣一定不负所望。” 夜晚点点头,“看来太医院这个地方杨成还是很有权柄的,你一个小太医想要出头只怕还要费些手脚。” “杨成有甘夫人撑腰,太医院中很多人都畏惧他的权威,因此不敢擅自违逆。不过微臣也有两三好友,虽然查访起来比较困难,但是也不是无隙可循。” “有心自然便会成事。”夜晚一笑,“杨成听命于甘夫人,跟甘夫人有关的且走的亲密而且侍寝过的新进宫嫔妃,你只要按这个方向去查一定会有所收获。脉案上定会有记载,不然事后皇上查询起来,杨成也不敢私自隐瞒。只是这真的脉案你你想要找到怕是不容易,就只能从药材上下手了。” 韩普林听着夜晚说的头头是道,且合情合理,本来便没有小看她,还是被唬了一跳。想了想,接口说道:“主子说的没错,脉案可以以假乱真惑人耳目,可是用药却不敢作假,毕竟事关人命。” “如此,你知晓便可。”夜晚这才将手腕搁置于软枕上,叹息一声,道:“别人不过侍寝一次便能蓝田种玉,为何我这里却是毫无消息,你帮我好好看看。” 韩普林忙上前请脉,夜晚自己也有些不安,想着这次如果真的有人有了身孕,她该如何是好?让她动手去谋害一个无辜的小生命她是万万做不到的,可是如果别人利用这个小生命来谋害自己又该怎么办? 这样的两难抉择,便是夜晚自己也有些徘徊犹豫。 韩普林收回手,眉宇间带着些疑惑,低头在夜晚耳边低声说了一句话。夜晚一愣,抬头看着他,就见韩普林点点头。 夜晚下意识的抚住肚子,这里面真的会有一个小生命吗?她似乎都有点不敢相信。 “还有多久才能证实这个消息?”夜晚的声音都有些颤抖,眉眼之间惊愕过后便是浓浓的喜悦,她真的有自己的孩子了吗? “时日尚浅,微臣也不敢确定,再过半月想来便能确诊了。” “半个月?”夜晚凝眉,“日子太长了些,再过七八日便是万寿节,如果不能确诊恐会生出意外。” “这个也无妨,半月乃是稳妥的说法,再有七八日想来也能确诊了。”韩普林忙道,转而又十分忧虑的说道:“只是太医院那边如果是杨成的人给主子扶脉只怕会瞒着不报,所以这段日子主子不要轻易让太医院的人近身。” “这个自然。”夜晚斩钉截铁的说道,“我能相信的人只有你一个,除了你我是谁都不会信的。”o7yx。 “多谢主子厚待,微臣必定竭尽全力为主子保住这一胎。”韩普林笑道。 玉墨跟小安子早已喜形于色,小安子问道:“主子,要不要跟皇上禀告这个好消息?” 夜晚瞬间便板起脸说道:“不可,你们都要切记这个消息不要外传。既然别人想要在万寿节给咱们一个下马威,咱们当要还以颜色才是。小安子,这段时间你注意着柔福宫的人,若是有哪个不安分的直接赶出去,让内廷府重新换人过来,总之一句话,这个孩子不允许有任何的意外产生。” 韩普林也忙说道:“正是,之前主子又是落水又是中毒,身子本就比旁人虚弱一些,所以更加要小心谨慎。如不是万寿节,当要三月以后胎安稳了才好被人知晓,如今却是等不得,因此才要慎之又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