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开启, 他们走进水下密室。 苏星秀又想起上次在这里发生的事,就觉得好像被这家人骗了。 肖泠的爷爷看着古板正派, 外公看着德高望重,其实呀, 都是听肖泠的。 他就是被肖泠骗了。 他吹起眼前垂着的一缕刘海, 这亏就暂且吃下吧,反正也要拿到毒皇杖了。 走下台阶, 他一不留神,脚崴了一下,肖泠立刻紧张地扶住他的腰。 苏星秀:“……” 搞得他很脆弱似的。 走到毒皇杖前。 秦业看了他俩一眼,道:“我昨晚已将离魂泉用炉火炼了一遍, 按照我的推测, 这种等级的法宝, 只是断成两截, 并无太多缺损, 是能够自我修复的。” 他打开手中的白玉盒,屏住呼吸, 这也是他经手的最高级的法宝, 这样的东西都是各家传家之宝, 以如今的天地灵气充沛度, 材料纯度,再也不可能造出这样的神物了。 肖泠的爷爷解了毒皇杖周围的禁制,瞬间室内阴邪气大盛。 宛如普通纯净水的离魂泉从盒中飞起,将毒皇杖全身洗过, 又融入更显青翠的杖身。 秦业打开白玉盒另一格,与毒皇杖同『色』的一小块青霞神石飞起,仿佛橡皮一般,将两段分开的杖身黏在一起,接口处不断挤压成型,却终究不能复原。 秦业喝道:“圣女,高阶法宝有灵,炼化最后一关,需要主人去驯服!” 苏星秀双目一敛,威武的雪豹跳出。 雪豹抬起大爪子,狠狠拍下,肉球按在毒皇杖断口处,他感到杖内两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对撞。 雪豹昂首发出一阵雄浑嘶吼,周身灵气尽数涌入毒皇杖。 密室之内,墙砖尽碎。 密室之上,湖面卷起千倾波涛,整个借由玄门秘术搭建起来的秘境摇摇欲坠,山石滚落,林间野兽奔散。 在场除肖泠外的人都被吓到。 昨夜所见,都是白虎carry全场,对比起来,雪豹被大白虎按着脑袋吃肉,温顺乖巧得像只小猫咪,今见气势,一点不输白虎。 毒皇杖瞬间气息收敛,所有气息全无,叮当一声落在地上,滚了几圈,像个死物。 苏星秀把毒皇杖捡起来,语气里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终于拿到这玩意儿了。” 他纤细的身形与强壮的雪豹妖身对比起来,有些触目惊心。 雪豹蹲着,大尾巴卷起,有几分慵懒,蓝眼睛扫过室内几个人,猛兽的眼神狡诈阴冷,让人不寒而栗。 成年体态,气息强盛的雪豹,彰示着这代“圣女”成长到巅峰期了。 此后百年,夏国正邪两道大部分修士,都将在其盛名下战战兢兢,甚至闻风而逃。 肖玄智拍拍胸口,觉得自己兵行险着,求了个神仙外孙儿,还是有用的,可是看看眼身里满是宠溺的肖泠,心里又有点不踏实了。 苏星秀把玩着毒皇杖,这东西除了做阵眼『操』控秦毒岭方圆千里,就是提高灵蛊成长的速度,如果没有毒皇杖,他大概需要四五年时间,才能让小雪豹完全长大,可是阴差阳错,吃下青蛟妖丹,一步到位。 现在拿着毒皇杖好像也没啥用。 他把这细长玉杖从左手换右手,感觉就是感知力微微提高了一点,还是拿回去做阵眼吧。 苏星秀抬头看见肖泠背后有一道虚影,他以为自己眼花了,闭上眼,睁开,肖泠身后仍有一个庞大的黑影。 那黑影有个细长的脖子,还隐约有两翼。 苏星秀眼里透出疑『惑』。 肖泠温柔地问:“怎么了?” “我有点饿了。”苏星秀淡定道。 他想,这些修士最早就是参考他们族中祭祀的灵蛊,修元神,炼身外化身。论起感知天地,顶尖的正道修士苦修几十上百年,比他这种纯靠天赋的敏锐许多。 宁厄虽然肯定打不过他跟肖泠,但仍吊打海州的其他人,宁厄跟他看见了一样的东西,所以才会质疑肖泠是什么东西。 大雪豹走过去,围着肖泠走,好奇地看他背后那团黑影。 站在肖泠旁边的秦业被粗硬的『毛』『毛』擦过裤腿,吓得直接跳开。 肖泠俯身『摸』『摸』雪豹脑袋,他知道那也是苏星秀,两体一魂,他并不厚此薄彼,以外貌区别对待,像对小猫咪一样的口吻对雪豹说,“我们去吃饭吧。” 他伸手点了点雪豹的鼻头。 雪豹脑袋后缩,张大嘴,面目狰狞地打哈欠,手指头长的獠牙十分可怕。 “对,吃饭,那我们立刻开宴,庆祝小苏拿到毒皇杖。”肖玄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若无其事鼓起掌。 肖泠爷爷面无表情跟着鼓掌。 围观群众秦业:“……” 这家人究竟是正是邪? 他已经没有胆量敢指责他们正邪不分了,也跟着鼓掌,并违心吹捧道:“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高阶法宝炼化过程,真是开眼了,这样的大喜事值得庆贺。” 他们真心祝贺的样子,搞得苏星秀有点怀疑人生。 怎么好像他变成正道魁首了? 想起上次跟这一大家子吃饭的尴尬劲,就很不自在呀,这个时候,他真想自己就是只雪豹,那就不用有这种人际交往啦。 雪豹甩甩尾巴,求助的看着肖泠。 “外公,算了,他这几天有点累,我带他去散步。”肖泠轻笑道,牵起苏星秀的手,走出去。 雪豹跟在他们后面,渐渐消失。 苏星秀手上拎着毒皇杖,感觉到肖泠手上的气息纯正温润,不是妖魔。 肖泠:“我去湖边给你钓鱼,你去我院子里休息,等会儿厨房弄好鱼,直接端房间里吃,晚上再回学校。” 他家湖里的鱼受灵气滋养,确实味道不错,苏星秀点头。 肖泠觉得他应当累着了,带着他一瞬间就到了半山腰的小院。 苏星秀在肖泠的注视下,躺到床上,随手拿起旁边的ipad玩游戏。 肖泠亲亲他的额头,“好好休息,我一会儿就回来。” 苏星秀看着他背后的黑影,总感觉怪怪的。 就像两个人独处的时候,有第三个人存在,别扭啊。 他也不知道这是啥,想该找个人问问。 一溜闪着银光的小蝴蝶从小院飞出,漫山遍野寻找宁厄。 苏星秀看了会儿同学们在群里吐槽演讲大会的奇葩事,蝴蝶们找着宁厄了,雪豹嗖的一声窜出,几步跃上山巅。 宁厄站在最高一块山石上,望着远处缥缈云烟,仿佛一尊雕像。 一只小蝴蝶在宁厄面前扑棱翅膀。 宁厄伸出手指,蝴蝶落在他手上,他看着蝴蝶的眼神十分温柔,当年也是一样的蝴蝶围绕着他。 宁厄:“问吧。” 雪豹:“……” 他还在纠结该怎么称呼宁厄呢。 他尚未问出口,宁厄就说:“关于毒皇杖,当年我家人反对我与紫微在一起,我正设法转圜,就出事了,与她同来海州的几个族人无故被杀,死相凄惨,疑似海州几大正道世家下手。” “我们有了许多误会,又有人挑拨……紫微以为是我家人所为,我不得不与她为敌。” 苏星秀滑动屏幕的手指停下,其实他家在姑『奶』『奶』年轻时候,还是当地霸主,享受百姓供奉,姑『奶』『奶』在家都是几十个人伺候,出门自然也少不了人跟着。 他们家人的『性』子最是护短,如果对族人动手,必然要复仇。 宁厄说起来就没完。 “我还记得她当时的眼神……” “她对我手下留情,由着我斩断毒皇杖……” 雪豹觉得有些尴尬,他只想问肖泠背后黑影的事,不想问这些陈年旧事呀,也根本不敢问,要是姑『奶』『奶』知道他知道了,下次她出来搞不好会挨打诶。 “误会解开,我把昆吾剑抵给她。” “她给了我一种霜天影蛊,用来抑制我体内暴戾的剑魂。” “可是这种蛊要彻底炼化,需要去极寒之地,我去了北海,在海底冰冻几十年,出来什么都变了……” 雪豹睁大眼睛:“剑魂?” 宁厄解释:“我们家的修炼法门,练到高层,就会练出剑魂,与你们家两体一魂相反,我们是一体两魂。” “剑魂只知战斗杀戮,暴戾无可抑制,但是从古至今,练出的人也寥寥无几,唯一的解决办法,是是寻一绝世宝剑将剑魂寄于剑器之中单独修炼,对敌时再唤出剑魂。” “如果没有可做剑魂容器的剑,就会逐渐精神失常,早期尚且只是胡言『乱』语行事诡异,渐渐就时常发狂无法自制,见人杀人,见神杀神,最后……壮年横死。” 简直晴天霹雳,雪豹焦急地问:“那……肖泠练出来了吗?” 宁厄:“他天生仙骨,自然练出来了,更胜我许多。” 苏星秀放下ipad,面『色』焦急,他看这整洁的室内,墙上挂着几把宝剑,但远称不上珍惜,他们住的地方,也有几把剑,虽好一些,但也仅仅好好一点点,远称不上珍贵。 雪豹:“肖泠他……是不是快死了……” 宁厄耐心解释:“若是普通人,没有昆吾剑做容器,也没有紫微当年给我的霜天影蛊,那他早该发狂,没两年日子了。” 雪豹快哭了,怕哭出声,赶紧把尾巴叼着。 宁厄:“不过……他前世为仙,我们家这些剑修法门,与天人所习相比,宛如稚子之言,也是他命中劫数,会过去的。” 雪豹呜咽道:“那就是不开挂就没救了……” 宁厄:“如果他不能突然醒悟,想起别的修炼法门,那也不是没救啊。” 他终于维持不住酷哥形象,回头对着眼泪汪汪的雪豹说道:“毒皇杖刚刚不是修好了吗?你把阵眼昆吾剑换出来就好了。” “真是个傻孩子。” 他看雪豹叼着尾巴的样子,就忍不住想如果他当年和苏紫微有后,那孙子也该……也该这么『毛』绒绒的…… 肖泠端着一盘葡萄进屋,就见苏星秀眼巴巴瞧着自己,漂亮的凤眼满是情意,叫他好生感动,忙过去把人搂着。 苏星秀看他背上的大团黑影又在猛扇翅膀,似乎很兴奋。 这实在叫人不自在,他们两个搂搂抱抱,还有第三个不知道什么玩意儿的在凸显存在感,他把肖泠推开,板着脸说:“我不想抱。” 肖泠:“……” 山巅。 雪豹问:“前辈,肖泠现在是不是已经开始发作了……” 宁厄也很关心自己的后人,说:“你与他时常在一起,看他是不是行事看似有章法,其实根本毫无目的。 这是最早期的症状。 我也经历了这一段,就是俗称的精神错『乱』,然后我就去北海了。” 屋中。 苏星秀观察肖泠的神『色』,觉得有点不好说。 为什么会骗他中了情蛊呢。 又带着全家这么捧着他。 能有什么目的呀,分明就是精神错『乱』! 肖泠拿牙签扎起一块西瓜,温柔地说:“张嘴。” 苏星秀听话地张嘴。 “啊。” 山巅 雪豹:“前辈,肖泠确实有点精神错『乱』了。” 宁厄:“若你无其他事,就请快些去将昆吾剑换出来吧。” 雪豹:“精神错『乱』到死要多久呀?” 宁厄笑了:“怎么也得五六年,我说快,倒也不是叫你立刻回去取。” 屋中。 苏星秀想坐高铁回家要十几个小时,没多久就要放假了,肖泠精神错『乱』拖一个月也就还是精神错『乱』吧,现在这样也没什么危害。 他说:“肖泠,等考完试,你跟我一起回老家。” 肖泠灿然一笑,恍如夏日清爽的山风。 “好。” 他背后的黑影又在猛扑翅膀,长颈子还昂得直直的,好像很自恋很兴奋的样子。 苏星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