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德二十七年的六月,不惹尘种在院子外墙边的麦冬开花了,淡紫色的花朵好看极了。 看了好些天麦冬花的末议妖娆终于在六月的第七天用对了命术,搜寻到了他阿姊的位置。 不惹尘特意在中午煮的汤饼里给末议妖娆加了个鸭蛋,“终于用好了命术,可喜可贺。” “终于没有蹭饭的了,可喜可贺。” 秦二本打算将行李收拾了收拾,结果什么也没有拿的出现在三个人面前。 “你才是蹭饭的。”末议妖娆撅着嘴不理秦二的话。 “不是要走了么?什么都不带?”不惹尘看着吃汤饼的秦二问道。 秦二吃完最后一口,摸着末议妖娆的脑袋说道:“娆娆和朝暮,都带齐了。” “你的琉璃不要了?”末议妖娆问道。 “不要了,放下了。” 最后还是为了末议妖娆改了计划,秦二打算先帮末议妖娆找到在益州的阿姊,再送末议妖娆回莲罗,然后去凉州,经西北商道向西而去。 午饭后秦二带着末议妖娆下山了。 什么都没有带,只有手里的佩剑和背上的他。 末议妖娆时常会腹痛,知道秦二心疼他,就会耍赖不走。 背他,秦二倒是无所谓,只是末议妖娆在背上不老实,“我拉一下,你的红布就会解开。” “闭着眼睛就好。” 末议妖娆只是说说,有人背着真好,不用走路。 为了遮住头发和眼眸,末议妖娆穿着宽大的黑色斗篷,整个人都隐藏了起来。 于是无聊了,秦二听到安静了好一会儿的末议妖娆说道:“为什么不带着子梟呢?” “因为你。” 秦二只给了三个字回答,末议妖娆想了想也想不明白,又问道:“与我何干?我什么也没有做啊?” “我让他陪我一起而已,现在有你陪我了,他说他要去找施正卿了。” “他不是说要保护你么?” “救命之恩罢了,我没有让他报答我,他执意如此,我也不在意多个人跟着。” “难道不是因为你看不清他的心思么?” 末议妖娆又聪明了一次,秦二微笑着说道:“娆娆的心思我看的一清二楚。” “怎么会?” 秦二停住脚步,“娆娆,我不在的时候你要专心研习命术,就好好待在九天之域里。记牢每一个公式是你作为族长的职责和义务,你要做到熟练运用。只有关于这件事,我要求你必须要比你兄长更优秀,一定要做到。” 末议妖娆从秦二的背上下来,捂着肚子说道:“我做不到。” 突然就说这种严厉的话,末议妖娆不太高兴。 “我背你。” “我可以自己走。” 末议妖娆说完就后悔了,可还是死要面子的自己走了。明明他要走了,不想他走,他就在最近有意无意的说这种要求的话,命术哪有那么好学呢,已经从小学到大了,二十年了,都没有开窍。 没走多远,末议妖娆就被秦二说服了。 “娆娆这么倔,现在不让我背你,以后就再也不背了。” 末议妖娆是一句顶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好站住了,秦二走到前面蹲下,末议妖娆就老老实实的爬到了背上。 “以后也要背我。” 末议妖娆充满命令的小声抱怨,秦二都听到了,这件事不用说也是会去做的。 “怎么不等肚子不疼了再下山,非要今天?” “今天一定要见到阿姊,我感觉她这几天不太好,好不容易找到她的具体位置,我一定要去,她好像很痛苦,我怕她出事了。”末议妖娆的预感很准,这是天生的能力,不用学习就会的能力。 秦二听末议妖娆自己说,他和这位阿姊关系不错,这次也算是偷偷的来找她,就是为了劝她回家。貌似最近几十年管的严了,不经过家主同意离开会有惩罚。不过秦二比较关心的是末议妖娆的肚子,其他人都无关紧要。 “娆娆只有这一次我由着你来,见到她以后,她若是不愿意和你走,你就不能再做什么了,我会马上带你去莲罗。” “阿姊一定不会愿意的,我只是想见见她,看她过的好不好而已。” 末议妖娆很了解她,末议家的女子都有自己的主见,某种意义上,真的是男女无差别。 “你们家的人都可以保护好自己,她肯定过的很好。” 末议一族的人生命力顽强且幸运。 秦二想着,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幸运是相对来说的,只有双生子才是幸运的罢,真的是讽刺。 如果末议妖娆没有继承先祖之力,他还能活多少年呢,二十岁,能不能到三十都是问题。秦二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次末议妖娆来了,就回应他,哪怕只有十年,也要好好爱他。还好,老天眷顾,他奇迹般的继承到了先祖之力,不老不死,长长久久。 而末议妖娆的阿姊,和他一样都是单胎,注定活不久。也是考虑到这个原因,秦二随了他的愿望,他也知道阿姊活不了几年了罢,此次错过了,可能就是永别。 对于在意的人,既知命运,便要好好道别,不留遗憾。 “你走了以后,我也会好好保护自己的,学好命术保护自己。”末议妖娆偏头看到秦二在笑,无意识的说了这句话。 秦二笑意更浓了,保证的正是想要听到的话。 “甚好。” —————— 益州城。 离开了千里竹海,到了益州城里明显可以感到热了几分。 对末议妖娆而言,阿姊在益州城是一件好事。益州很大,地处西南边地,其他地方城池没有这里繁荣,条件会艰苦些。 话虽如此,当末议妖娆在人潮中站在西南王府门口的时候还是不敢相信,他确定阿姊在里面,很近很近,可是怎么会在王府里? 末议妖娆满脸疑惑的看着秦二。 “娆娆,你这样看着我,我也说不出原因来。”秦二说着将末议妖娆漏在外的头发遮到了斗篷下。 “就这样进去么?”末议妖娆问着秦二,用双手拉着帽沿,微微露出来了漂亮的紫色眼眸望着漆黑的王府大门。 西南王府门口的侍卫看起来很凶,末议妖娆又把目光投向了秦二。 秦二点点头,“我去罢。” 此时,王府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看来我不用去了。”秦二说道。 出来了一个书生模样的中年男子,他四下张望了一下,一看到末议妖娆他们就马上换了笑脸,走下台阶,恭敬的对末议妖娆弯腰行礼。 “二位可是自莲罗而来的客人?” 末议妖娆听了就直接抬眸对着来人的眼睛说道:“我们是来找人的,一个和我一样的女子。” 男子见到末议妖娆的全脸后脸上略惊讶,仍旧笑脸相迎,“是了,夫人与您的眼睛一样。既然是客人,便请进罢,殿下已经恭候多时了。” 于是就这样顺利的进了西南王府里。 王府意外的雅致,四处可见的花草,地上的或者花盆里的,青石地板上湿漉漉的,庭院里婢子在洒水解暑。 路上男子只是引路,并没有说话,末议妖娆想问也不大好开口,秦二倒是没在意,暗中打量着王府。 这王府里的女眷似乎有点多的过分了。 越往里走,末议妖娆感觉离阿姊很近,近在咫尺。 到了地方,迎接他们的是一个俊朗的男子。 秦二一眼就认出来了,是西南王公伯徊。 若是没有记错,他今年应该三十有七了,在他年少时,秦二和他有过交情,也算是旧相识了。 公伯徊见到秦二很意外,主动起身迎了过来,“时隔多年,没想到会在今日再见到先生,先生近来可好?” 末议妖娆见公伯徊认得秦二没有感到意外,毕竟秦二在益州待了好些年了,有名的剑客自然是识得西南王这样的人罢。 只是末议妖娆可等不及他们旧友寒暄,扯了扯秦二的衣袖,示意他说正事。 秦二笑着说道:“殿下,寒暄就不必了,既然已经知道我们是为何而来,也不用端茶招待了,我们想见王妃。” “如此,那就听先生的,本来要好好招待二位的,那就见了二娘再做打算。二位随我来。” “有劳。” 公伯徊领着他们二人往王府更深处而去。 “二娘今日清早为我添了个女儿。本来要好好休息才是,但是她说今日会有娘家人来,让我在府门口等着,见了穿一身黑斗篷的人便问他‘是不是莲罗来的客人?’,是的话就直接请进来。还真的说准了,而且没想到先生也来了,喜事连连。” “殿下何时娶亲的?我在益州竟然不知道。”秦二说道。 “昨年春月里,可是没法子,二娘倔的紧,不要我张扬,随她了。” 公伯徊说到二娘的时候倒是格外柔情,秦二问道:“殿下可知这位王妃的娘家客人是谁?” “这倒不知。”公伯徊这才把注意力集中到了隐藏在斗篷里的末议妖娆身上,“既然是随先生一道的,想来也是非凡的人物罢。” 这夸的也太夸张了,末议妖娆抬头瞪了一眼秦二,说道:“我是阿姊的堂弟,不是什么非凡的人物。” “娆娆不必谦虚,是在说我是非凡的人物罢了。” “你!”末议妖娆气鼓鼓的别过头,不想理秦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