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但胤禛也蛮能理解的, 方才这一幕,他看也心有余悸,深有同感地拍拍张鹏翮的肩膀, 沉声道:“日后定当多行善事, 做个好人。” 张鹏翮哽咽地说:“是极,是极。” “??”啥也没看见的张廷玉莫名其妙,完全不知道这俩人犯什么神经, 看个斩首也能倍受感触,张大人还潸然落泪, 这戏过吧? 他眼尖地看到青阳大师似乎转身要走, 连忙胤禛告个罪, 匆匆追上:“大师!大师留步。” 青阳本打算找和尚们集合, 大家一块回道观, 闻言疑『惑』转身:“小张大人, 怎么?” 张廷玉先掏银票:“感谢三位大师救黎民百姓于危难之间,这是我为三位大师准备的报酬。” “咦。”青阳顿时乐,他本还打算这次当做售后服务,纯免费呢,“客气客气, 那我就不客气。” 张廷玉:“……” 高人的『性』格和他想的好不一样。但这样反倒让他心理负担减轻,更容易开口。 张廷玉装作若无其事地左右看看, 确认没人盯他, 飞快从袖又掏出几张银票, 拿身体遮挡着塞给青阳,压低道:“在下身为朝臣,不好随意出宫门,只能就这个机会和大师说。能不能请大师待我神明祈祷, 保佑我不再听他人家事……” 青阳本还狐疑这私下交易是个什么做派,听完:“……” 青阳多聪明啊,一下就听明白这个“他人”指的是哪个人。他几乎都有点感动:原来,世界上不止我一个人,在被迫做康师傅家的家庭调解员! 但激动归激动,张廷玉的这个祈祷他也不是没做过,还不是前脚说千万别来,后脚葫芦娃就拼命往道观里挤。 青阳依依不舍地张廷玉新塞来的银票又塞回去,沉痛地拍拍张廷玉的肩膀:“心要强大。” 张廷玉顿时急:“难道大师都没有办吗?那,那另外两位大师呢?” “一样的嘛,你让和尚帮你看,和尚反而会劝你,为什么不听听人家的烦恼呢。”青阳叹气,“鱼和熊掌不可兼,我跟你说的再直白一点,你是要工作,还是要清净,你要在不想听,我建议你可考虑调职……” 张廷玉:“……” 这大师说话,怎么这么,还“建议你可考虑调职”,一点也不『迷』信。难道不应该是,我做个保佑你,或者拿钱消灾之类的。 青阳看张廷玉一副不愿接受的样子,劝道:“人要学会接受。” “……”张廷玉眼泪都要下来,就连神仙也让他认命吗? · 阴蛟入佛,妖僧被擒,青阳人只在开封多留一,便出发回程。 坐在罗睺的红莲上,青阳与绝明、绝心各念经文,三清铃悠然穿彻云霄,百姓们关于阴蛟的记忆拔除,只记黄河是意外决堤,今年的雨下大。 罗睺微微睁开一眼,本想说张鹏翮、胤禛在场上也见鬼,心念一转,算这一番意外,似乎反倒在二人心留下善念的种子,更是让张鹏翮的批命圆回来,索『性』也不提醒青阳和俩和尚。 青阳落地还在和绝明、绝心说:“我看那位虎溪尊者,『性』格就很不错啊!你们要不要考虑供奉一下。他的能力很克邪门异端,日后有个什么麻烦,也好请他帮忙。” “顺便呢,也分一下这次的报酬。” 青阳在两个和尚茫然讶异的目光,银票掏出来,分三份:“恭喜你们,债算还清。这一部分是多出来的,从今起,你们就能正经拿到薪酬啦!” “什么,秃头的债还清?”陈圆圆第一个从观内冲出来,尖叫,“不要啊,那他们岂不是能没有后顾之忧的度我。东家,你多算点利息啊!” 孝庄也跟着飘出来,不满意:“这才多久。” 在她的设想里,她这个当母亲的被儿子欺骗多少年,福临就应该还多少年的债才对。说到底,还是当初讹还不够狠。 只有鳌拜心为绝心高兴:“不愧是圣上,那多出来的钱您打算怎么办呢?要不要招兵买马,打回乾清宫去,我鳌拜第一个支持!” 绝心本还有些激动:“……”连续三盆冷水一浇,他冷静地说,“阿弥陀佛,不造反,不当皇帝,贫僧只是个普通僧人。” “这……”绝明接过银票的手都在打哆嗦,整个人处在一个“幸福来突然,我没有准备”的空白状态,“这么多银子啊。” 青阳过来人地指导:“看着多,这连给你庙里一个菩萨换铜像都不够吧!要省着点花。” 绝明连连点头,话都说不出来,看出心里有许多的设想,不知道该先执行哪一个。 青阳忍不住又提醒一次:“你省着点花!” 绝明嗯嗯两声,好像缓过劲头,带着绝心谢过青阳,俩和尚很是高兴地相携离开。 青阳这才观:“大家今有口福啦!我特地买不少开封的特产回来,一会儿热给大家吃。” 所有鬼都欢呼起来,五灵公也从偏殿里出来,张元伯看到青阳,严肃的脸上略带欣慰,点点头:“恭喜你,维护自己的诚信。” 青阳:“……” 张师兄的脑回路的很难理解,青阳只能说:“还好吧……师兄吃汤包!” 青阳这次离开,也快有小半个月,终于回来,观里热闹跟过年一样。青阳照惯例,给师祖们的空神像奉上香,去伙房该热的食都热好,先送一份给罗睺,再把剩下的一盘一盘端出来,石桌甚至都放不下。 所有鬼都欢呼雀跃,在石桌边围好几圈,争抢着吃食。当然,这看在青阳眼里,就是一群鬼脑袋拱在一块,冲着下方的糕点争先恐后地吸气,怪搞笑的。 罗睺出体,端着花生糕对着面『露』慈爱的青阳挑眉:“去练你的剑。” 这两,罗睺已经教会青阳如何诛仙剑化为剑纹,收敛在手背上,青阳心念微动,手就多出一把寒光森森的长剑:“要不,我先去多买几块砧板吧?之前在开封就片坏七八块……我们伙房可只有一块砧板,片坏明就没烧供斋。” 青阳说着说着,动动鼻子,提剑嗅嗅:黄瓜片多,感觉剑上都是一股清新的黄瓜味。 五灵公用震悚地目光看着这一幕,眼前的景象甚至超过难理解可形容的范畴。 张元伯属懵『逼』地看着青阳嗅完诛仙剑,又毫无忌惮地往罗睺身边一偏,动动鼻子,最后笑着对罗睺道:“黄瓜、桂花,闻起来还挺饿的。” 张元伯:“??” 饿什么饿,还不快跑,疯吧还笑嘻嘻地去闻魔祖。 只见魔祖脸『色』一沉,花生糖都放下,抬起手来—— 『揉』『揉』肚子。 这是一种条件反『射』,青阳一说和吃相关的话题,罗睺就开始饿,甚至开始分泌口水:“别说,做。昨你还说‘有种黄瓜味儿的薯片,自家做的,薄脆清爽,可口至极。’” 昨说的时候罗睺就开始馋,都把青阳的介绍词原话在心底反反复复背几遍,记一字不差,结果到今小道士也没有主动地做,明显又是在撒娇。 罗睺大度地稍微捋一下袖子,『露』出一双杀遍漫神魔的手,开始给青阳『揉』肩:“允许你偷懒一。做薯片步骤麻不麻烦?吃完我们去买砧板。” 多按按,多按能掉落更多食。 张元伯:“…………?” 刘元达叹息着把已经看傻的孩子拉回偏殿:“别想,魔祖和小金贵感情深厚,我们应该高兴才是……” 张元伯:“??” 这是什么温良贤淑的语气,不正常的到底是我,还是这个世界? · 翊坤宫。 宜妃斜卧在贵妃榻上,翘着指甲,任宫女为她修剪,心思落在其他事上:“不正常,的不正常。” “额娘,从我殿开始,你就在那儿神神道道的,到底什么不对劲啊!”胤禟不高兴地食盒一放,“儿子难能看您一趟,您眼睛就没落在儿子身上过。” 宜妃猛地坐起来,吓宫女们一跳:“你们都下去。”屏退左右的耳目,宜妃叫来胤禟,小声道,“你上朝时,有没有注意过你皇阿玛的皮肤啊?总觉比前要好。” 胤禟:“……?”无语,别人家的额娘都在催促儿子如何上,有没有挣到一官半职,他的额娘只知道惦记他皇阿玛的皮肤,“儿子站远呢!也没注意这个,上朝的时候大家谈论的都是朝堂重事,谁看脸啊。” 胤禟一边食盒打开,一边尝试和额娘另起话题:“最近,大哥又被皇阿玛派不少整顿吏治的事务,比起子二哥还忙。我觉大哥还是有希望的,要说子的位置,二哥虽然是嫡子,但大哥是长子,未尝没有变更的可能。” “是的有变很多!”宜妃就仿佛没有听到胤禟说话一样,继续着自己的话题,用一种说大事的语气道,“我和良嫔妹妹两个人的眼光,怎么可能看错。” 胤禟:“……” 胤禟再接再厉:“哎呀,说到良嫔,最近八哥的身体还是没好。我都替他求符,那符给四哥分明是有用的,给八哥没用。也不知道八哥何时能回来上朝……” 宜妃已经不知从哪掏出镜子,开始『摸』着脸蛋自哀自怨:“唉,毕竟是上年纪,怎么保养也比不过那些新宫的小姑娘……” 胤禟:“……” 绝!不愧是我亲母妃,关于儿子上的话一句都没听去,光顾着在意皇阿玛的皮肤。 宜妃用我要干大事的语气郑重道:“,今你先回吧。额娘想个子,问问圣上,用的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啊,竟然这么有效。额娘有消息,叫人给你传信去。” 能生出这么多俊俏的儿子,康熙的颜值也是能打的,不足就在花留下的疤痕上。这疤是七岁就有的,想祛也不可能,可偏偏宜妃观察到康熙脸上的痕印最近越发的清浅,只剩下一点红痕。『摸』起来也光滑很多…… 胤禟大惊失『色』,直捂耳朵:“『摸』起来这种事,就不要跟儿子说啦!” 胤禟本还想留下来,继续和母妃说些自己的近况,获一点母爱的关怀什么的,这下火烧屁股似的掉头就走,跑飞快。 宜妃身边的嬷嬷从屏风后走出来:“娘娘,九殿下也是想和您说说体己话。” “说什么,这呆子。”宜妃没好气地道,“当年我让他不要蹚浑水,他不听,在倒想跟我说话,我也不听。去,叫人好好准备着,万岁爷但凡咱宫里,我就一定要问出那道养颜护肤的方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上回应宜妃的执念,隔几日,康熙果来翊坤宫。门一看,宜妃已经摆好恭候的架势,眼神闪亮地看着他:“……许久未见爱妃用这种眼神看朕,是有事相求?” 康熙踏门的腿都想往回收。 这眼神,康熙这一年来也是挺熟悉。之前他那群儿子冲他吭哧吭哧讨钱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 说话,康熙才又被大师重重刮两刀油水,目前的不想再出多余的开支…… 宜妃柔声道:“怎么这么说呢,只是看圣上最近愈发的英武,想斗胆问问您,最近为您调养的是哪位医啊?您的皮肤、气『色』可堪比二十岁的儿郎。” 说堪比二十岁,那肯定是夸张,毕竟康熙也不是娃娃脸,之前也没想过保养脸蛋,但说他年轻个十来岁,那效果肯定是有的。 宜妃这问题问可算是直白,要在平时,康熙若是觉这妃子在意的不是自己,说不定转身就走,偏偏康熙最近确挺在意皮肤的事儿,又也不好和大臣、儿子说,没想到在宜妃这儿找到宣泄口:“果如此?” 康熙心念一转,突然激动,面上不显『露』出来:“不瞒爱妃,医没换,朕只是讨到一个千金难求的好方子,也是花大价钱才买下的。爱妃想要?五百两纹银,朕让御『药』房每日『药』膏做好,送来给你。” 哎呀,是他思维局限,居然没想到这样的好办。回头再去其他几宫转转,这买内服『药』方的银子不就能讨来?指不定还有闲余。更何况,内服『药』方拿到手,他还能再卖一波。 康熙越想越高兴,恨不能马上起身就走,一晚上把所有后宫都逛一遍。好在理智告诉他不合规矩,而且也不是人人都能出起这钱。 宜妃惊呆:“……” 她想过皇上可能拒绝,甚至斥骂,万万没想到居然会问自己的妃子伸手讨钱? 这震惊,从她掏出银钱来,一直延续到给胤禟传信:【……说是一位民间高人给的方子,不光有外用的『药』,还有内调。外用的『药』额娘已经买,五百两纹银,但内用的『药』,说是还要那位大师送来『药』方,再由御『药』房敲定价格……】 胤禟看着宜妃的信,先是和宜妃一样的震惊,而后渐渐砸巴出不对:“民间高人?大师?” 皇阿玛一不信邪的,如今能搭上关系的民间高人,还大师的,能有几个?难道,是青阳大师? 不,不会吧,青阳大师明明自己也说过,他连私塾都没上过的,从小就被留在观,不是修习道,就是侍奉神明,根本没时间踏出道观半步。 “殿下,也许是我们误会呢?”穆景远小声说,“大师确说过自己没上私塾,但剩下的话,好像大师没说过吧?” 全都是大家脑补的,补着补着就当。 穆景远充满敬意地道:“能培养出来大师这样的高人,那道观一定底蕴深厚,或许有许多藏秘典,青阳大师的能力,自学才不是问题,更何况他能通阴阳,古今鬼魂为师,也不是不可能。” 胤禟忍不住吐槽:“底蕴深厚?就那青福观?皇阿玛去想封它个宫观都难!周围环境就不说,拢共就三间屋子啊,把三间屋子全装满,又能有多少藏秘典呢?还比不上咱们宫里佛殿的藏经多吧!” 穆景远不知道从哪掏出来的道教文:“但东方的神仙神通广大,我看什么须弥芥子、袖里乾坤、洞福地,似乎都能起到不改变外观,扩大内容的功效,可能青福观就是这样的一处宝地!” 是不是且另说吧,胤禟文从穆景远手一点点扯出来,缓缓提醒:“你信仰的不是耶稣?” 穆景远赧然地低下头:“我就看看,不改信。” 胤禟:“……” ………… 胤禟给青阳发去一封询问的信,本没抱着多大期待,没想到隔青阳就让鳌拜回信送过来,挺无辜地表示,早他就说过自己懂医,还主动自荐过给四阿哥看诊。 胤禟:“……这我怎么能知道是的呢?穆景远,换你你信吗?” 穆景远犹豫一下,迟疑道:“信吧?大师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胤禟:“……清醒一点,你是耶稣的信徒。” 怎么看起来分分钟就被青阳洗脑,一副身在曹营心在汉的样子。 胤禟想想:“那我是不是可请大师上京,帮八哥看看?之前我求的符,对四哥有用,对八哥一点用没有,最近看他情况一日比一日差,都不愿见我。这怎么行,我马上写信!” 胤禟和穆景远同时起身,一人往房的一端走,翻找到各自的东西,回到桌前一碰面:“……穆景远?我拿金叶子,你给我拿笔墨啊,你拿银票干嘛?” 穆景远茫然又无辜:“啊,我怕您忘……” 两人在桌前面面相觑,互相看看对方手里的钱,再看看自己手里的钱。 ……唉,我们自觉有一点点辛酸。 · 青阳收到胤禟的信,已经是四月份。 清明节来上香的人更多,又因为之前开义诊的名头传出去,每来看病、上香的人都恨不打一架,好抢青福观这巴掌点大的地方,最后青阳不不给上门的病人排号,这才青福观的大门从被挤爆的危险解救出来。 王夫人『摸』着自己的脸蛋喜滋滋道:“吃您开的『药』,我这月信果来,皮肤也比前细腻许多。其喝『药』膏的头一我就有感觉,从没睡那么舒服过,一沾枕头就着。”她放下手,小声说,“大师,你看每来你道观的人这么多,没想过附近几家的地买下来,或者搬个大点儿的地方?” 青阳好久没听到这样的建议,乍一听还是心梗:“不吧,这么点小已经很顾不过来。” 王夫人很失落:“我还想说,已经找好地头,就看您乐不乐意。” “谢谢王夫人啦,您这个『药』膏不要停,吃上三个月,病根除彻底。”青阳收拾桌上的针具,“我准备离开秦淮一段时间,有什么问题,我回来再说。” 王夫人点点头:“诶,那我去给三清上个香再走。” 一直到深夜,青阳才送走最后一位香客。他青福观门闭上,转头把自己的行囊一收拾,托五位师兄看守道观,第二一早,就踩着红莲和罗睺一道往京都而去。 托明珠的福,青福酒楼在京都的分楼已经建起来,还比秦淮的主楼多住宿的功能,胤禟早就在酒楼里开好房着,看到青阳鬼魅一样从窗户里钻来,他迫不及待一跃而起:“大师,你可算来!事不宜迟,我们马上就去八哥府上。” 胤禟带路,青阳跟在后头,罗睺照旧自己的身形隐藏起来,显然并不想和其他人搭话。 来到胤禩府上,胤禟着在门口费好一番口舌,才说动管事放他去:“你看,八哥是不是病的很严重?不然怎么连我都不想见。” 管事叹气:“主子这些日子都是昏沉沉的,多半都在睡着,您就是来也说不上话。” 青阳跟在胤禟身后,穿过好几条回廊,入主屋,入目就是一道道风雅的帷幔,胤禟不耐地一道道掀开,最后一道掀起,入目便是一张乌木床,被褥央沉睡着一个看起来颇为苍白脆弱的男子,眼下青黑,即便是睡着也是蹙着眉,配上俊的五官,着令人心疼。 管事喊几声,床上的人毫无动静:“也不是昏『迷』,就是不愿动。有时候主子状态好的时候,会和我这么解释。” “嗯?我来试试。”青阳提起三清铃,摇晃一下,“醒来。” 胤禩像只僵尸一样猛地坐起来,吓管事蹬蹬往后退好几步。 “还是有力气的嘛,看起来不是身体问题。”青阳又晃晃三清铃,“为什么失眠。” 胤禩弱小、独孤、无助地坐在床角,伤心地说:“……被排挤。” 大哥、九弟突然和二哥、三哥混在一起,还有自己的小秘密,还不跟他说。 感觉被小团体排挤的胤禩伤心,寂寞,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