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个偏矮小些的蛮子男人的模样,开口却说的是本朝言语,还是女孩的声音,听上去有三分耳熟。冯明皱着眉头,端正了防卫的姿态,一边防着何念新偷袭,一边回想自己是何时见过这个人的。 何念新叹了一声:"这才几天功夫,你又把本郡主给忘了?" 冯明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何时听过这声音的。彼时他还在同自己父亲抗争,因着不肯松口,父亲怕蛮子那边责备,gān脆将他捆了丢在了柴房不许他出门。便是这个人,夜半忽然地打开了柴房门,告诉他他并非只需梗着脖子等死,还有着再为贤王效力的机会。 只是……冯明面色一沉,手中刀跌落在了地上,他整个人也变得灰心起来,跪倒在了何念新面前:"属下恐有负郡主所托。" "哪里哪里,你不是做的挺好的么,蛮子至今都只守在凉城里,才能叫我父王得以休养生息。"何念新虽猜冯明可能没做到什么,但毕竟是幼时玩伴,又对父王忠心耿耿,何念新只好嘴上说两句好话,"你且起来吧,我也不知我这手刀砍下去你父亲要晕多久,咱们先把他搬到chuáng上去。" 何念新本想着帮忙,冯明却不敢劳她动手,她便只好背着手,跟在冯明身后,将冯府转了一圈,啧啧两声:"我上回便想问,你这府上怎么空空如也,除了你们父子二人外便没第三个人影了?" 冯明羞于启齿,面红耳赤,憋了许久,却还是小声告知何念新:"那些蛮子一入城,便将城中府宅俱是搜刮了个遍。府上仆子俱是杀了,仆女被劫走yin乐,因而只剩我父子二人。"他这话是咬着牙说的,声音却越来越小,最后几不可闻。 何念新知他是因羞耻,便不多问。只是心中不免喟叹了句,想贤王府也不会幸免于难了。 冯明将他父亲小心安置在了chuáng上,何念新正想招呼他来问话,却见这人想了想,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套绳子和一张帕子,将他父亲小心捆了,还堵上了嘴。 何念新:"……"瞧他那动作,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孝子为父侍疾呢。 做完这一切后,冯明才舒了口气,转头向何念新抱拳道是:"此番罪臣冯明任听郡主差遣,只要能帮得上王爷一星半点,便万死不辞!" 何念新摸了摸鼻子:"瞧你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我怎么还挺不习惯地。"她对眼前这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小时候,这位可是凉城里唯一一个敢跟她叫板的。她鼻子上还黏着宋师姐给涂的东西,正难受着,便将手收了回来,开始问正经的,"我这人觉得,人是得活着才能做事,死了就没价值了。你先记住了,给我好好保命,然后咱们再说下面的事。" "……是,郡主。"冯明垂下头去,沉默了片刻后,却仍旧答应了下来。 "我问你,让你去跟蛮子套近乎的那事,你做成了几分?"何念新这么问的。 冯明头低得更厉害了:"此次蛮子派来领兵的是个怪人,这几日常召我去问话和比试拳脚功夫,我本以为……唉。" 何念新瞧了眼冯明,知晓他恐怕又开始自怨自艾了,赶紧问:"那人怪在何处,你不妨给我讲讲。他用什么兵器,是什么脾性?你若是能讲明这个,也能对我父王有莫大帮助。" 冯明眼前一亮,为求能帮上忙,仔细回忆起来,想一点便说一点,力求面面俱到。 那怪人擅长使弓,虽说是个蛮子,长相上却并没有一般蛮子的粗犷,反而颇为英俊,也能同本朝人沟通。 何念新摸着下巴,忽然便想起了那日一箭she向父王,若非她跑得快及时接了,便要害了父王的那人。不由得点头道是:"原来是那个家伙。他那张弓瞧着可不简单,换上咱们凉城兵得三人才能拉得开。" "正是如此,听闻那人天生蛮力,才得了蛮王重用。"冯明点头。 "那除了那把大弓之外,你不是同他比划过么,他功夫如何?"何念新眼珠子转了转,问道。 "手上的力气着实是大,不过也只是用些蛮力罢了。"冯明对此颇为不屑,"下盘略轻浮,应是没有刻意练过。"说罢,略讲了些两人的比斗。 何念新嗯嗯两声,心里有了些数。嫌冯明讲得太细了,她自觉有了底之后,便打断了冯明,问道:"这人今日在何处?我于城墙上未曾见过他。" "他这人轻易并不愿出战,此时应在贤王府中坐镇。"冯明哼了一声,"狂妄自大!王爷定会给这人好看!" "他不出来倒是好事。"那箭着实地快,何念新碰巧挡了一次,可不觉得自己能为父王挡第二次。不过这人若是在城里待着,她倒是觉得自己颇有机可乘。 那弓如此之重,饶是力大无穷之辈,想拉一次,也得费些功夫。若是她趁着这功夫贴身上去与之缠斗,仗着这人功夫差,她是有几分胜算的。 如此盘算了一番后,何念新才问了她来此时最关切的问题:"若是想从里头开得城门,你可知这些蛮子用什么传讯?" 冯明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又确认一遍问道:"开城门?" "是的呀,我贸然跑进来,便是想也来一次城门忽开,打他们个措手不及。"何念新说罢,见冯争一脸地不赞同,便笑笑道是,"我这也不全是为了报复,主要是时间不多了。" 她叹了一声:"陛下的大军指不定已经在路上了。" "……可有探子来回信?"冯明问。 "那倒没有。"如今何念新这儿抽不太出人手,能倚仗的消息来源并不算多。以她所知晓的,现如今梁京那儿竟还没有什么太大举动。 "想必陛下若要调兵遣将也不容易。"冯明想劝一劝。 何念新摇摇头:"从凉城败落算起,已经过了许久了。"她好声好气地说完,见冯明还是不情愿的模样,便换了个凶巴巴的口气,呵斥一声,"喂,你才刚还说任凭本郡主差遣,现在就不乐意了?" "……"冯明脸色白了白,思前想后,挣扎了些许。见何念新叉着腰,一点不打算妥协的模样,还是长叹一声,"蛮子那边,若需传令,要用得一个巴掌大的玉石为信。" "那东西在那人手里?"何念新追问。 冯明点了点头,却又多嘴问了一句:"可郡主你又不会说蛮子那边的话。"凉城这些将士们的子弟向来鄙夷那些蛮人,不会去学他们的言语的。 "你不是说那家伙会咱们的话嘛?"何念新问。 冯明被弄得一头雾水。 "试试嘛,若是能问出来就问,问不出来把人杀了也好。大将死了,城里定要乱上一阵,到时候就容易攻下来了。"何念新一边说着,一边从怀里掏出了不少瓶瓶罐罐,都是宋师姐塞给她的,上面还贴了字条,标注着每种东西该有什么用途。 上一回师兄师姐们怕她出事,就送了不少。这回宋师姐更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生怕何念新出什么差错。有这些为倚仗,何念新胆子却大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