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后倒是回想起了些什么,止不住笑道:"倒叫哀家想起老贤王还在京里的时候了,这孩子,随她祖父。" 唯有怀夏,是半点也不知道那老贤王是何许人也,算着等会儿回玉鸢宫,需得好生问母妃才是。 也不知母妃是否肯告知一二。 *** 果不其然,贤妃思沉片刻,便只道是:"你只需知晓,莫要与那郡主走得太近便是。" 贤王走得是纯臣的路子,贤妃也并不打算与王妃攀jiāo情,免得给宫外的兄长平白沾惹上是非。太后见惯了一个个被教导得正经端庄的皇子皇女,猛然见着安河郡主这么个活活泼泼的,喜欢得很,立时便留了贤王妃与郡主在宫中多住些日子,想来近些日子,怀夏与那个小郡主还能再见上几面。 贤妃正揣度着进退,却不料便在当夜,那小郡主便摸到了她这玉鸢宫来。 宫外有巡夜的侍卫,宫内也有守夜的宫女太监,贤妃又一向不显山露水,是以这玉鸢宫是过惯了太平日子的。这一夜公主窗边忽地一响,亦吓得浅眠的公主警觉地张开了眸子。 "嘘----是我!"翻墙而入的正是安河郡主。 小丫头仗着内宫护卫较之宫外稍显薄弱,又凭依自己身量足够小,躲藏起来不易瞧见,悄悄地翻墙而过。 怀夏警惕地坐直了,一张玉一样白净的小脸紧绷,不搭腔。 "你的宫女我已经打晕了,没事儿,没人听得到咱们说话。"安河郡主道是,殊不知话一落,只叫公主更害怕了。 她抓抓自己的后脑勺,颇为困扰道:"爷爷明明说,见到喜欢的小姑娘,只肖说‘这个妹妹我曾经在哪儿见过’,就会很快跟她熟起来的。" "你……"怀夏已经在念头里想起了迎露吓唬她的一百多个故事了,都是那些歹人闯入宫里为非作歹,生怕这个小郡主下一刻便掏出刀啊剑的出来,"你半夜闯入玉鸢宫,是要做什么坏事?" "哎?只是觉得今天宴上人太多,没法多跟你聊几句,来找你聊天呀。"万万没想到自己会被当成坏人,何念新一脸怅然。不是说夜半翻墙,乃是有情/人的私会吗? 爷爷误我! "……你要聊什么?"小公主小心问道。 "我瞧你有心事,不妨说与姐姐我听。要是有谁欺负你,姐姐帮你打过去!"小郡主笑了笑,捏了捏自己的拳头,嘎吱作响。虽是虚长怀夏两岁,那手掌却得有怀夏的小手两个大了,一瞧便是极有气力的模样。 怀夏:"……" 第2章 零贰 夜谈 怀夏瞧着这不大的郡主,没来由地便觉得她靠不住。这般行事作风,半点也不似她往日里被自家母妃所教导的明哲保身之道,一瞧便是个能招惹是非的。是以纵是被点名了她怀有心事,怀夏也并不敢将那心事同何念新言明。 小小女娃咬着自己的下唇,她纯色偏粉,嫩生生地,在月光下甚是好看。 何念新却哎哎两声,压低了声音道是:"你别咬呀,看得人怪心疼。" "……"怀夏少与外人打jiāo道,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局促地将眸子瞥向一畔,不出半点声音。 "哎呀,我好不容易跑过来见你,你倒是同我说说话,好是不好?"饶是胆大包天,何念新也不过是个才十岁的女娃娃,瞧怀夏不打算理人的模样,犯了愁。 她将自己的身影好好地藏在chuáng边yin影里,保证任谁也无法打眼便瞧见她自身所在,才转了转眼珠子,揣测道:"我瞧你,不像是有朋友的样子。我想当你的朋友,才来找你的。" "……‘朋友’是什么?"何怀夏闷了半晌,这才小声问道。 小公主在人前极少做声,是以何念新这也是才在这般寂静的夜里捕捉着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地,像是极细的丝作弦,拨弄出的三两音调,沁入心扉。 只是何怀夏所问,倒是大大出乎了何念新所料。 她哪里知道,小公主长到这个年纪,身周无非便是母妃、宫女与太监。偶或能见着父皇、太后,同龄的更是只有弟弟妹妹们。至于命妇们偶或带入宫中的娃娃,却是因着何怀夏外家不显,也并不同她来往。 怀夏还真的从未有过朋友。 何念新只好苦思冥想,该怎么解释朋友呢?"朋友就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嗯,就是我有了好东西要带给你,学了好东西要教给你!"说到这里,何念新猛然想起什么来,赶紧猫着腰去,先将窗户掩上了,才从怀中掏出来,在怀夏面前晃了晃,"这是今天太后赏我的夜明珠!好看吗?送你了吧!" 那夜明珠有小娃巴掌大,通体圆润透亮,光色润泽,也不耀眼。何念新拿着,没有半分老实,立时将圆球滚送到了怀夏的chuáng上,骨碌碌地送到了怀夏身畔。 "我不能拿,让别人瞧见了不好。"何怀夏藏住了眼底的喜欢,又推了回去。 若是换个人来,恐怕何怀夏还会怀疑这人是来炫耀太后赏赐的。但对着何念新,小公主却无法起这般心思恶意去揣测于她。 眼看着夜明珠要滚落到地上,何念新赶紧猴子似的伸手一捞,生怕这珠子砸到地上,叫外头什么人听见声音,进来探看。捞到了这珠子,何念新瞧着怀夏又一次转开的眸子,只当是自己惹了她不喜,懊恼道:"你是不想同我作朋友吗?" 怀夏听着她懊悔的声调,倒反而犹疑着放慢了音调:"你……你说,你学了的东西,都会教我,是么?" "那当然!"瞧怀夏并没有恼自己的意思,何怀夏又雀跃了起来,忙拍拍胸脯保证道,"你想学什么我都教的,我可是特别厉害的!我已经跟父亲学了五年的武了,还会轻功!你想学翻墙吗?我可以带你出去玩。----虽然外墙太高了,出不了宫,还得等咱们再长大一些……" 出宫?怀夏可从未敢起过半分这等心思,此时一听,心头不免一惊,忙捂着自己的嘴巴,生怕自己惊叫出声。她倒是没有这般远大的心思,只小声问道:"那……安河郡主可是识字?" "你唤我一声念新姐姐吧。"何念新掰着手指算,"咱们有同一个嗯……太太爷爷呢。" 怀夏瞧着她费了半天劲儿才算出来的结果,只暗自摇头,又坚持问道:"你可识字?"qún一一零八一七九五一 "哎呦,我可是天天被娘亲逮着摁在桌子前写写画画地,头都大了。"何念新愁得很。 怀夏在心底里叹了一声,感慨道人各有命。她羡慕得不行的东西,到别人那里,反倒仿似是一种折磨似的。再瞧何念新,便有一股子由羡转的气恼了。 何念新却是转了转眼珠子道是:"爷爷和易爷爷也是咱俩这般,一个爱文,一个习武。爷爷说,年纪大的要照顾年纪小的。----我、我努力让我娘亲教我,然后再来教妹妹,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