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尔也是需要放松的。"尼坤勉qiáng笑着,保持礼貌,"你能为了他特意出席,他肯定也很高兴。" "待客本来就该如此,何况教授是我敬重之人。只可惜黎先生病了,"希尔德微微叹息一声,"肯定是因为我们招待不周。"他话锋一转,"难得的好时光,我们这边的姑娘虽然不多,但尼坤先生不想享受一下舞会的乐趣么。" "……他在做什么?"夏一南远远看到希尔德朝尼坤伸出了手,仿佛邀请的动作。 娜塔莎皱了皱眉,也有些困惑。 随后夏一南看到希尔德满面笑容,牵起尼坤的手下了舞池。 夏一南:"………………"一瞬间他有了恍惚感。面前娜塔莎眼睛也直了,两人一走神,差点一起撞到柱子上。 于是舞池里多了一对舞者。希尔德生得极为高大,比尼坤还要高上半个脑袋,加上他本人极具绅士风度,对待他的舞伴可谓是彬彬有礼,进退有度。 他们在旋转,尼坤的浑身关节僵的好似糊了水泥,一贯jing心打理的脸上出现了对人生意义的思考与茫然。 希尔德倒是保持了优雅,好似这是最寻常的事情。他一点点引导着他的舞伴,搂着腰,即使被一连踩了几次脚也面不改色。尼坤这辈子大概是第一次这么无措而被动,脚步错乱,跌跌撞撞,神情好似看到朝阳正从西面冉冉升起。 乐曲又进入一个小高cháo,耳机里终于传来黎朔的声音:"我到地下室了,他们全部在这里。等我把锁熔断了再汇报情况,你们那里没事吧?" "……基、基本没事。"娜塔莎哽了一下,"一切正常。" 远处尼坤正在努力配合希尔德,做出个下腰的动作,脸上还全是彷徨。而希尔德的笑容堪称宠溺。 这场面实在太奇幻,娜塔莎眉梢一跳,搭在夏一南肩上的手情不自禁抽了下,用了力。 这下很痛,夏一南皱了皱眉。 "你那里有伤?"娜塔莎愣了一下,轻声说,"怎么会受伤?" "你黎站长弄的。"夏一南说。要不是为了保护黎朔,他还不至于被猎犬咬这一下。 娜塔莎的脸色变得更奇异了:"没想到站长还有这种爱好。" 夏一南:"……"他觉得好像什么地方有点不对劲。 耳机里传来黎朔的声音:"我什么爱好?" 乐曲声小了,娜塔莎没回话。一分钟后,黎朔重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我进到地下室了,他们都在。外头有人,我jiāo代完事情就尽快返回。" 此时整个古堡只有厅堂灯火通明,其余地方都浸在yin暗里,逃亡计划正在这漆黑天幕下展开。 约莫十分钟后,黎朔的声音再次传来:"我回到下水道了,你们还有多久?" "时间还早。"娜塔莎回答,"看样子他还没打算结束舞会。" "那就好。"黎朔说,忽而声音迟疑了下,"那是……什么?" 随后频道内满是嘈杂声,就像有无数东西扑哧着翅膀,盘旋而下。 娜塔莎皱眉,朝夏一南使了个眼色:出状况了。 …… 下水道里弥漫着无法言说的气味,多年无人踏足,但正因如此,给予了逃脱者最好的去路。 最开始是在古堡大图书馆内找到的结构图,这东西大概是掠夺者翻找出来的,想要好好研究自己的据点,后来觉得没用,就和其他资料一起丢在角落。 很多年过去,夏一南好不容易把它从书山中扯出来时,周围都是飞扬的灰尘。 有了结构图,他们发现下水道是个通往地下室的好渠道。第三日下午,黎朔和夏一南翻窗去了古堡背后的杂乱树丛,扒开生长出的乱草,见到了下水道其中一个入口。 希尔德犯的最大错误,就是不知道他们仍怀有异能。很快入口坚固的锁被黎朔融开,两人顺着梯子往下,第一次落在了下水道齐膝的浑浊水体中。 一路走偶尔能看见锈掉的梯子,和逃窜的老鼠。他们怀疑的关押地点有三处,没有意外的话,都能通过这个下水道间接到达。 第一处是杂物间,里头满是霉尘的味道,没有囚犯。两人不敢多逗留,迅速回到了下水道内。 随后是第二处,图纸上显示这是个很大的房间,以前是游乐园贩卖纪念品的地点。下水道口位于它外侧的走廊上,两人屏息确认好久,才敢探头出去。 房间里头一片漆黑,门生锈了,两人费了很大劲才转动门把。 刚拉开门,里头就传来腐臭到了极点的味道,排山倒海而来,几乎能让人昏厥。纵使两人厮杀多年,怎样的死尸都见过无数,还是捂住口鼻本能退后了好几步,好半天才缓过来,胃里翻涌不止。 随后黎朔在掌中托起一点火苗,尝试性往其中照亮,然后他们看到了成山的尸体。 大部分尸体都已经白骨化,层层叠叠,足有一米多高。而在稍微上层一点的尸体还有尸斑或尸绿,是最近才被丢进来的。 病毒已经在其中肆nuè,感染者被成山的尸体压着,在尸液里挣扎蠕动,啃食着自己的同类,牙齿与骨骼摩擦发出细小的声响,一点点传递着病毒。 整个房间被塞得满满的,残肢jiāo错,各种器官挤在一起,好似某种古怪的压缩罐头。 "这神棍是变态吧。"夏一南皱眉,低声说。 黎朔也没继续上前,简单打量了一下:"他们是掠夺者,"他扬手指了指,"有些脸上还蒙着面巾……他们还有些装备。" 有些尸体上的装备还未脱下,大部分是破损的刀刃和枪械,基本用不了。而其中刚堆上去的几具尸体,身上有锋利的断刃,还有类似耳机的头戴式装置。 他们生前该是掠夺者中装备jing锐的一支小队,因为某种原因,无声无息地躺在了这里。胸口都被破开,胸腔袒露,狰狞到像是什么东西曾从其中爬出。 黎朔微微皱眉,绕过一个感染者努力想要捉住他的手,从外围勾出了些装备。 可用的并不多,只有一两把断刃,和两三个破损的军用通讯装置。 这种装置拥有良好的防护功能,即使是在这么恶劣的环境下也没彻底损坏,简单维修清理一下,说不定还能继续使用。 掠夺者大多没这方面的知识,这种高级装置不能用了只能就手丢掉,反而方便了他们。 这里没有其他停留的价值,黎朔把门牢牢关了回去,两人无声无息回到了下水道内。 整条通道都只有黎朔手中的一点光源,和迈动脚步时的哗哗水声。走着走着,夏一南说:"怎么会有这么多掠夺者?" 确实,里头尸体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如果他们是被希尔德残杀,难以想象如今他们为何还要与希尔德联手。如果只是正常战死,若非极为长时间的积累,不可能做到。 而这个"长时间",肯定不止是一年两年。在车站完全没察觉到的时候,希尔德就已经在这里发展着势力,为了不为人知的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