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很不喜欢我的向导曾经被别人标记过。”闻岳兴似乎极不会看人脸色, 即便北渊抵触头痛的表情坦露得不要再明显, 他也照样自顾自地讲下去:“你之前一直做得很好,这一次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意外?” 酷似抓女干的现场引起了过往工作人员的注意,专职管理伙食的那位姑娘尴尬地和送饭机器人站在旁边, 手里拎着两盆饭盒进退两难,北渊看见了她却像看到了救星,立刻招呼道:“这里。” “北……北老师……” “北渊, 你难道没有看到我专门给你带了午餐么?”闻岳兴皱紧眉心, 他伸手拦下姑娘手里的饭, 又在看到搁在最上面的白汤时彻底怒不可遏。 “你为什么一直挡在门口, 里面还有人是不是?”他用力嗅了嗅,抓住了屋内一缕未散净的信息素,“就是那个标记你的哨兵的味道, 他在你的观察室里做什么?!” “闻岳兴。”北渊实在是忍无可忍,他压低声音喝道:“这与你无关,请你离开。” “你的事情怎么就与我无关了?”闻岳兴理直气壮地举起手里的一捧红色向导花,“舰队一落地我就跑来见你,还专门去买了奇味厨的点心,你却趁我在荒野星出任务的时候和别的哨兵搞在一起?” 这位自说自话的能力实在是让北渊叹为观止,他懒得解释,饭也暂时不想吃了,反手就要关门,但闻岳兴身为一名a级哨兵,速度与力量自然远超北渊之上,他立刻赶在门合拢之前用靴子抵住门框,深呼吸强忍怒气,好像已经做出很大让步的模样,“北渊,你是我心目中最佳的结合向导人选,我也是你目前唯一达到二阶相容度的哨兵,我可以不在意你近期的所作所为,但请记住,日后不要再发生类似的事情。” “不好意思,我很介意。”卫辙冷硬的声音突然插入,他戴了兜帽和墨镜,只露出半抹鼻尖和因不满抿成直线的双唇,缓步从北渊身后走到门前,微扬下巴,盛气凌人地命令道:“离开。” 闻岳兴常年身居高位,是惯于发号施令的人,他见到有哨兵竟敢这样不要命地和他呛声,当即半边身体越过北渊,手指成爪要去提卫辙的衣领。 “你是----” 一旁看热闹的人中有的吓得直接叫出来,还有人急忙上前拉架,其中最靠谱的赶紧小跑到一边给校长传讯。 刺耳的鹤唳就在这时陡然截入,锋利如刀刃,割磨每个人的耳膜,丹顶鹤扬翅腾空,用身躯挡在卫辙前面,混乱中芜杂的羽毛散了一地。闻岳兴被劈头盖脸的疾风刮得身形不稳,不得已退两步用小臂护住自己的脸。 卫辙从头至尾寸步未让,他甚至在纷乱细碎的翅羽下做出抬手把北渊护在身后的动作,结果被北渊捏住后颈往边上一塞,“你没事吧?” “嗯。”卫辙面无表情地点点头,狭长的桃花目里一惯满载的柔情消失殆尽,与之替代的是鹰隼般的犀利与明锐。 北渊隔着墨镜看不清卫辙的脸色,却能感受到对方周身散发出来信息素中令人为之臣服的气息,浅浅淡淡很微弱,却又蕴涵着无尽的霸道与强劲,若要形象描述,那就是被关在牢笼里咆哮不休的猛兽,无法造成任何实质伤害,却让人时刻胆战心惊。 敌对哨兵之间,见面即用信息素互相压制是他们的本能,闻岳兴也在第一时间放出了他的精神体,一尾体长近五米的森林鳄张开了它钝状的吻呼噜呼噜地咆哮,霎时间血腥与腐臭味盈满鼻腔。 【……我是不是输了?】 “……” 北渊要感谢之前因为哨兵老师的话,卫辙已经有过一次心理斗争,又在浓郁的向导素下休息了一个上午,所以能在正主上门时轻车熟路地按下暴躁的小火苗。 丹顶鹤厌弃地向半空腾飞,避开森林鳄试图触碰它的小短爪,排斥的动作激怒了森林鳄,它贴着丹顶鹤站立的高台底端不停呜呜直吼。 卫辙根本没有自己的精神力,光北渊给他的那点通过信息素散发出去,臣服- xing -低到可怜,微弱得闻岳兴压根没发现,北渊通过精神链接感知到了些许波动,但他又不能对着闻岳兴大吼大叫:这位是s+精神力的哨兵,你个菜鸡快滚。 所以闻岳兴的认知是卫辙被他的威压震慑住,连自己的精神体都不敢放出来,他冷笑一声,嘲笑北渊竟然找了这么一个孬货,随后颐指气使道:“你,把墨镜摘了,什么名字,哪个小队的?” 周围逐渐又聚来好几名午休时间过来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教职工,一半知道这位公会小队长对北渊纠缠不休的黑历史,一半正在窃窃私语询问发生了什么。 眼看人越围越多,北渊贴上卫辙耳边低语道:“回房间去。” 【……】 “快。” 【我知道,但……但就这么走了,我很……很不甘。】 北渊眼底一动,声音也温柔了许多,“嗯,我明白。” 【北渊……】 “我在,快进去吧。” 白塔校长方听说这边的骚乱,第一时间就带着几位五大三粗的哨兵保卫员赶到现场,他刚出传送梯就看见站在北渊身边全副武装的卫辙,连忙着急地用眼神示意叫他避让。 卫辙咬咬牙,最后还是退回屋内,满心憋闷地阖上门。 他有一个镇南神将的身份,有一个响彻星际的名字,有一个诡谲神化的暗影小队立于背后,哪一个都能压得门外的那个蠢货喘不过气来,但卫辙本人却一个也说不出口。 不能暴露神将苏醒从而造成骚乱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卫辙就在闻岳兴诘问的时刻真正清楚意识到,他空有这些响亮的称呼,本人却没有一丝一毫坦然承担它们的实力。 面对指向自己鼻子的挑衅,他就连不管不顾为尊严一战的能力都没有,无力和愤懑淹没了他,卫辙忽然意识到为什么自己只要冷下脸,所有人都会畏惧,都会小心翼翼,因为那是神将常有的表情,那是能力与强大的象征,值得弱者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