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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0章

    莫文智单独找赵志杰局长汇报了一次，谈了一些他的分析和判断。

    自从接受了赵局长交给他的秘密任务之后他一刻也没闲暇过，他分别向刑侦支队长沈宇霆和支队的技术科长详细了解了李局长办公室爆炸案的情况，又仔细地察看了局长办公室的案发现场。他似乎觉得这种安装炸药的手法似曾相识，他把过去所有工作笔记都找来了，翻了三天，终于翻到了五年前南江县的一宗盗墓案，盗墓贼是从古墓的底下挖洞进去的，接近棺木了就怎么也挖不开了，整座墓葬都是用煮熟的糯米沾成的，比现代的水泥还坚固，盗墓贼就选好了古尸的脚尖处装好了炸药，刚好炸开能进一个人的小洞，就像人工挖成的一样，计算得滴水不漏，里面的东西什么也没炸烂，连一块瓷片都没留下，把古墓洗窃一空。

    盗墓贼用过的炸药和李局长办公室用过的炸药一模一样，同一型号同一品牌，连生产的厂家都是一样的，而且安装炸药的手法如出一辙，非专家莫属，怎么会这么巧合？

    莫文智很快就记起了这个人——黄一兵。

    不想不像，越想越像，黄一兵的老家是著名的花炮之乡，市局刑侦队曾经想深挖这起案子，莫文智曾派人去黄一兵老家调查过，发现黄一兵从小就是玩炸药长大的，对炸药的安装、威力了解得非常透彻，莫文智觉得，黄一兵有重大的作案嫌疑。

    莫文智把这一切告诉了赵志杰，赵志杰非常兴奋，就要把黄一兵传来审问，莫文智说不行，莫说现在没证据，就是有证据也千万不能轻举妄动，黄一兵能跑到公安局来安装炸药这说明根本就不止他一个人，这么大的行动他能想得出来？装装炸药还可以，整个策划是他永远也想不出来的？就算现在可以肯定是黄一兵干的又能怎么样？仅仅抓一个黄一兵有什么用？还是什么也没说，权当什么也没发现，还是秘密的调查，最最重要的是要找到证据，现在什么证据也没有，什么行动都不能采取，对谁都不能说。

    姜还是老的辣，赵志杰这时才体会到，他听了老侦探的，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也不采取任何行动。

    听了莫文智对局长办公室爆炸案的分析，赵志杰心里就有了一点底，不管怎么说还是有个眉目了，虽然不能肯定，但却无法排除。他一方面有些喜悦，一方面又还嫌远远不足，一方面寄希望于莫文智，一方面又不只吊在一棵树上，听了莫文智的侦察思路他又把沈宇霆找来。沈宇霆不是说在适当的时候要跟他专题汇报一次吗？又一个星期了，怎么没看他汇报半个字？赵志杰便把他叫来，问他案子进展情况怎么样？

    沈宇霆说本来是想等侦破有十足的把握再跟局长汇报的，既然局长问到案子上了，就干脆把所有侦察行动的进展情况全都作个专题报告，也好让局长心里有个底。

    沈宇霆说最大的嫌疑对象是北方集团建材门市部经理黄一兵，一是李局长办公室爆炸案作案手段与黄一兵以往盗墓手段有惊人的相似之处；二是经过调查发现黄一兵案发前一个星期没在公司，在他家乡做过爆炸实验，完全有作案的可能；第三，如果黄一兵作案，远远不止一人，而是一个集团，可能牵涉到很深的背景。

    赵志杰立即就震惊起来，这才是突破，既与莫文智分析的不谋而合，又更深了几个层次，就要沈宇霆再说详细点。

    沈宇霆说暂时还没有更详细的内容，所有的侦察活动都只能秘密进行，还没任何直接的证据，等有进一步的进展再向局长作详细汇报，并请求局长在案子没破之前别向任何人透露案子侦破的情况，包括本局内部的领导，包括专案组的任何其他成员，否则可能前功尽弃。

    赵志杰似乎看出这中间的玄机，本想再问问沈宇霆究竟是怎么回事？什么意思？从道理上讲沈宇霆该把什么都告诉他，可现在有关深层次的东西林国平什么都没告诉他，沈宇霆也什么都没告诉他，他这个局长其实是个聋子的耳朵，配相的。赵志杰很生气，想说又没说，看得出来，沈宇霆是在扎扎实实破案，好几个晚上通晚他都看见沈宇霆在老局长办公室在做模拟爆炸实验，这不是做给任何人看的，所以他不忍心责怪他。

    沈宇霆说局长我知道您想了解这一切，案子以及案子以外的东西。从情理上从组织原则上我都有责任也应该把一切都跟您汇报，可事实上有些情况现在还无法说清，有些情况还是等有了眉目再向您详细汇报。

    赵志杰说好吧，我不勉强你，希望你给我个满意的答案。

    不说赵志杰也多少能猜出一些，黄一兵有重大嫌疑，那么张高峰肯定脱不了干系。工地被围攻的事使他想了许多，那绝不是偶然的，想想基建老板的遭遇，联系莫文智、沈宇霆侦察的情况，赵志杰已经隐约地感觉到，张高峰、黄一兵不仅是南江市最大的黑恶势力，又很可能是局长办公室爆炸案的罪魁祸首。跟他们的斗争一开始就是你死我活！事实已经证明，仅仅靠勇气靠疾恶如仇还远远不够，还得讲究策略，明明知道他们有这样和那样的问题可就是没有证据，现在最最关键就是要搜集证据。赵志杰对莫文智、对沈宇霆寄予了很大的希望，甚至是全部希望，这一切都在悄悄进行。市局有一个由林国平负责的专案组在侦察破案，天天喊有进展，却天天没有结果，赵志杰越来越意识到真正的专案组根本不能抱希望，吊在这棵树上不会有结果的，那会延误战机，那会什么突破都没有，可又不能指责，不能批评，更不能追究什么责任，谁说专案组没有努力？已经够努力了，没有线索没有发现罪犯这不能怪谁，多少案子没破？追究过谁的责任？还不是照样拿工资？照样要提拔？地球还在转？什么话都不能说，还要表扬，还要鼓舞士气。

    然而，赵志杰不会再那么傻等了，破不了案不止是他个人不好过，不止是要挨骂，更重要的是良心上过不去，只要有一点正义感有一点责任感就一天都过不舒服，他这才暗地里决定另起锅灶，“另立中央”，暗地里组织莫文智这套班子，没想到还有沈宇霆这套更秘密的班子，非常隐蔽，赵志杰现在已经默许了，两套班子除了极少数知情人谁也不知道。赵志杰很清楚这意味着什么，轻则违反组织原则，违反工作纪律，重则是踢开党委，是搞阴谋诡计，只要走漏风声后果就不堪设想。所以他再三叮嘱他秘密“雇请”的几个手下绝对保密，不准透漏任何风声，一切都要做到非常隐蔽，做到天衣无缝。

    他相信他们能够做到，对谁都不说，同时会有个满意的答案，尽管一个月前很多人都不认识他这个纪委副书记，谁也不是他的亲信，更谈不上朋友或亲戚，可他感觉他们都有一棵赤诚的心，都有强烈的事业心和责任感，不该说的他们一句也不会去说，不该做的他们决不会去做，该做的他们决不会含糊，他相信他们。

    最关键的还是他自己，他是一局之长，多少双眼睛盯着他，他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行动都会有人分析，判断，其实他一进公安就有人在观察，在揣摩，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前前后后，正面的反面的，什么人都有，都盯着他这个公安局长。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意图，他能意识到这一切，他无心揣度别人的心里，他心中只有自己的目标。关于秘密侦破行动他没跟任何人说，没跟政法委的石书记汇报，也没跟局里的任何人打招呼，为了不露出任何蛛丝马迹，也为了迷惑里里外外的人，赵志杰决定把自己的工作重心放在案子以外，如基层基础，队伍建设，作为公安局长，这是他必须抓的大事。他在党委会上、在局里的中层干部会再三强调把工作的重心放在基层基础建设上，放在队伍管理上，当然还要不惜一切代价破案，特别是那起爆炸案，专案组要全力以赴，一定要尽早抓到罪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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