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昌安十六岁就在酒肆做活。 虽说没丁大机灵、讨喜,却也懂得察言观色。 他看桌面有两副碗筷,就知盛爷不是一个人。 而这个时辰,能与盛爷一同出门坐在这吃馄饨,除了盛平安,不作他想。 秋昀微微扭头,抬着下巴道:“在那呢。” 赵昌安和丁元顺着他视线看去,就见不远处卖油苏饼儿的摊位前站着一个锦帽绸衣的小少年。 小少年左手拎着几个油纸包,右手接过油苏饼儿,笑容灿烂地又去了旁边的小吃摊。 丁元收回视线,下意识朝对面看去。 但见男人单手托着下巴,唇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温柔地注视着盛平安,抿了抿唇。 “馄饨来了!” 摊主端来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小心地放在赵昌安和丁元面前,“请慢用。” 秋昀收手回神,舀起一个馄饨正要吃,余光扫到对面的丁二偷偷打了个哈欠,眉峰一皱:“丁二,可要我跟你家掌柜打声招呼,放你回去休息几日?” 丁二‘啊’了一声,抬起湿.润的眼,反应过来后,连忙摆手:“不用不用。” “可我瞧你好似没睡好,可是在酒肆那边住得不习惯?” “没……” “盛爷,这事儿怪我。”赵昌安插话,把昨晚他屋中漏雨之事说了一遍,末了道:“我当时躺chuáng.上就睡着了,也没注意丁二在椅子上坐到天亮。” “昌安哥,不怪你,是我自己的问题。”寡言的丁二突然开口解释:“我、我睡品差,睡着还会踢人。” 赵昌安愣住了,他屋中被褥被昨晚大雨淋透,这天也保不准还会不会下雨,一时半会也没法睡人。 他还想跟丁二凑合几晚,等他寻个日子休息一日,把屋顶翻一下,再收拾回去睡。 可丁二睡品不好,那他晚上怎么办?打地铺?可屋子就那么点大…… 秋昀倒是想到了自家院子里的枯枝烂叶,“丁二,你若是不介意,晚上去我那睡吧。” “这哪行,你……” “你不用急着拒绝,先听我说,再考虑一下。” 秋昀笑着打断他的话,他对丁二的事了解不多,只知道丁大对他不怎么好,在家都是睡柴房,独来独往惯了,不习惯与人同睡一张chuáng:“我不是白借你住的,昨晚狂风bào雨肆nüè,把我家院子chuī得一片láng藉,我等会儿要去看……要去陈家,下午就回村子,没时间收拾,你抽空收拾一下,顺便帮我看院儿,就当是借你住的报酬。” 丁元警惕地注视着秋昀。 就算帮忙看院子,也是他占便宜。 他不相信对方会这般好心,尤其是对方还对他嫂子不怀好意。 一旁的赵昌安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他见丁二迟迟不开口,急得恨不能自己顶替上看院儿的活儿。 上赶子不是买卖。 秋昀不过是看少年可怜,心生同情罢了。 他那边环境总比酒肆要好不少,且还有厨房给自己开小灶,如果对方怀疑他的用心,他也不qiáng求。 吃完馄饨,秋昀付了账,与俩人告辞,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位前找到盛平安,弯腰把人抱在怀中,捏着他的鼻子:“买这么多吃食,你吃得完吗?” 盛平安手中拎满了吃食,便仰头挣脱他爹的手,哼道:“这是我给外祖母、外祖父,还有舅舅舅妈和晨晨买的。” “咱们平安长大了。”秋昀老怀甚慰,话锋一转:“那你爹我的呢?” “喏!”盛平安努了努嘴,望着糖葫芦棍上鲜红的冰糖葫芦:“这不是在给爹买么。” “真乖!”秋昀按着他的后脑勺,在他的脑门上亲了一口:“不愧是我的乖儿子!” 这头的丁元被赵昌安拉着一通劝解。 他抿紧嘴唇,不知该如何与赵昌安说,只能闷不吭声 他知道赵昌安是好心,但他不相信‘盛芫’。 自从兄长去世后,嫂子总喜欢去兄长墓前陪陪兄长。 有次嫂子迟迟未归,他去寻嫂子,发现盛芫躲在嫂子下山的必经之路。 一次还可说是意外。 可接连五日,都在同一地点看到对方……他不能不怀疑盛芫对他嫂子有企图。 若不是他小心谨慎,每日去接嫂子,还不知对方能gān出些什么事情来。 他是外姓人,而盛家村的人跟盛芫皆沾亲带故。 嫂子若是吃了亏,届时只能认命! 所以他找到兄长曾经当店伙计的酒肆,请求掌柜的给他一份活gān,等他攒够银钱,他定会带嫂子离开盛家村。 想到这儿,他扭头看向还站在冰糖葫芦摊位前的男人。 男人单手抱着盛平安,一手拿着冰糖葫芦,小心地喂盛平安,心中既是讽刺又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