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么问题来了,藏宝的地点在哪里? 苏唯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一会儿,又把地图举起来观察。 月光透过斑驳的纸张,映出了机关图下方隐藏的纹络,他突然明白了这是双层地图,急忙指给沈玉书看。 两人对着月光看去,就见上面一层的图纸更细致清楚,下面的纹络弯曲jiāo错,类似东西走向的山脉,上面没有标注一个字,但是在观察的过程中,苏唯的脸色变了,突然推开沈玉书,双手举着图纸,重新对着月光细看起来。 沈玉书说:"这是山脉路线图,只要我们花点时间,拿它跟普通地形图一点点相对照,就有可能查出地图所示的位置。" 苏唯紧盯着地图不说话。 他的异常反应引起了沈玉书的注意,问:"你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没有……" 事实上,他发现了,不仅发现了,在短短的几秒钟里,他还完全明白了所有人为这张图纸疯狂的原因。 四面环山,当中筑有石城,东边临泉,北方面朝长城要塞,西边空地的部分画了很多红圈,这样的地域难得一见,他所知道的只有一处,那就是马兰峪。 说到马兰峪,也许大部分人都很陌生,但若提到清东陵,那可以说没人不知无人不晓,那里是清朝历代数位皇帝的陵墓,其中尤以慈禧太后的定东陵最为著名。 由于当年东陵被盗大案的关系,苏唯对这座陵墓地宫充满了好奇,还数次去修复后的定东陵参观过,更收藏了很多相关的地图跟陵墓平面图。 所以在对照了山脉后,他马上就参透了玄机----这是遵化马兰峪,是清东陵的入宫机关图,姜英凯正是想用这张图为自己今后的仕途打通关系…… 姜英凯有自知之明,就算他有清东陵的路线图,以他的能力跟实力,也断断不敢去盗墓,所以不如将图送给更有实力的人,换来眼前的蝇头小利。 他不知道姜英凯是从哪里弄到这半张地图的,甚至这张地图的真实性尚有待考据,但对于利欲熏心的官僚军阀来说,哪怕只有一点可能性,他们也不甘心放过,乱世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投机钻营者。 于是一九二八年的夏天,在河北遵化发生了一起震惊中外的盗窃案。 军阀孙殿英带兵用炸药炸开了清皇陵,闯入陵墓地宫,当时不仅是慈禧墓被洗劫一空,连康熙、乾隆的陵墓也未能幸免,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东陵大盗案。 是的,只有这样,才能解释为什么在求官这件事上,姜英凯胜过了孙泽学; 为什么有人有能力驱动军人搞暗杀活动; 为什么事后身为警务处督察的温雅筠被灭口,上头却勒令结案; 端木衡的父亲是太医院院判,他会了解内情不奇怪,这些人一个个费尽了心机,就是想找到进入陵墓地宫的路线图! 因为那里面有着世人无法想象的珍宝财富,跟它相比,一小箱金条又算得了什么? "现在是公元多少年?"他喃喃问道。 "一九二七年,也就是民国十六年。" 东陵墓被盗案发生在一九二八年的夏天,也就是说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 "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不,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明明就是知道的!为什么不说?" 因为不能说,不可以说,也没有必要说。 就算他说了,除了扰乱沈玉书平静的生活外,改变不了任何事实。 苏唯没有想当然地认为自己是救世主,命运让他回到民初是为了拯救苍生。 因为过去已经发生的事实无法改变,历史更不可能由他来改写,在历史的滚滚洪流中,他只不过是沧海一粟罢了。 就算他费尽心机地去做任何事,最终历史还是会走入相同的结局----从来没有一刻像是现在这样,苏唯清楚地认清了这个事实。 人类本来就是如此渺小,他们既改变不了过去,也改变不了将来,他们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活在当下,任何的不改变就是最好的改变。 苏唯回过神,一切都想通了,他如释重负,心情变得轻松起来。 沈玉书还在注视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苏唯将图纸重新折好,还给了沈玉书。 "有些事我不能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吴媚跟许富他们不会成功的。" "因为地图在我们这里。" "我想,有没有图,其实改变不了什么的。" 也许地图的其他部分在辗转中落到了孙殿英的手上,刺激了他的贪欲之心,也许孙殿英根本没有地图,但同样在利欲熏心之下闯入了地宫盗宝,这些内情苏唯无从知晓,他唯一确定的是不要告诉沈玉书。 因为他不知道沈玉书会怎么看待这件事,假如他去阻止或是做出其他更可怕的事,历史可能就真的会改变了。 但这种改变绝对不是朝着好的方向,而是越改越糟糕,或许他们在九十年前一个不经意的举动,都会影响到后世的变化,这样的蝴蝶效应是他不想看到的。 "回去吧。" 面对沈玉书疑惑的目光,他微笑说:"勾魂玉事件已经解决了,我们的酬劳也拿到了,接下来我们要做的是好好规划工作,争取接到更多的案子。" "那这张地图怎么办?" "是要毁掉它,还是将它束之高阁都由你,反正结案了。" 苏唯喝完酒壶里最后一口酒,顺着楼梯摇摇晃晃地走下去。 沈玉书看着他的背影,他不确定苏唯是真醉了还是在装醉,但他知道苏唯还有很多事情没讲出来。 他身上围绕着许许多多的秘密,而最大的秘密还是他这个人,比起这张地图,这个人的存在更让他在意。 那么,就慢慢来吧,别忘了他们可是搭档啊。 沈玉书追了上去,眼眸扫过苏唯衣领下的怀表链,他jiāo代道:"我今晚写一些侦探社的宣传单,明天你负责去张贴。" "想通了?" "没有,不过世界这么大,我们能有多大的心每件事都去在意?" 沈玉书说了苏唯曾经说过的话,看到苏唯灵活地挑动眉头,他又道:"也许将来有一天,在我问起的时候,你会选择回答。" 苏唯想了想,微笑着眯起了眼睛。 "也许……"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