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沈玉书每次都躲避他的搭肩,不是因为不好意思,而是怕被传染啊。 苏唯感觉头更晕了。 有人可以这么认真地接受他的玩笑话,这是他始料不及的,突然间他有点同情洛家一家人了。 "你一定变态得没有朋友。"他把头靠在椅背上,长叹道。 "你的朋友也不见得很多。" "我是帅得没朋友,等级不同的。" 大概沈玉书没有理解苏唯的笑点,所以接下来的时间里,他一直保持沉默。 照着洛逍遥提供的线索,他们找到了傅山遇害的小树林,沈玉书让车夫停在一边,自己过去检查现场。 树林很偏僻,周围没有住家,仅有一条羊肠小路连接东西的道路,白天都这么冷清,到了深夜,更不可能有人经过。 事件已经过去很久了,地上曾用白线描出的人形几乎无法看到,只能根据洛逍遥的描述,判断死者是四肢摊开仰面倒地的,仔细查看的话,还可以看到草地上留着一星半点的已经变色的血迹。 冷热夹攻,苏唯感觉更不舒服了,咳嗽变少了,头却昏沉沉的抬不起来,他知道自己在发烧,心里警钟大敲,不断对自己做心理暗示,提醒自己不要在这个时候生病。 还好沈玉书没有在树林里停留很久,几分钟后,他提出离开。 两人重新坐上huáng包车,沈玉书给车夫报了茶馆的名字,苏唯猜想接下来他们要去傅山常去的茶馆打听消息,因为那也是赵小四曾经做事的地方。 "有什么发现吗?"为了转移不适,苏唯问。 "没有,我只是想知道这里离陈家有多远。" 苏唯没听懂,他对这里的地形还不熟悉,照感觉来算,两地的距离大约一公里多,不近,但也没有太远。 两个私奔的人,一个是年轻女子,一个是文弱书生,大概这个距离是他们体力的极限了吧,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只是他现在脑子昏沉沉的,没jing神多加思索。 ☆、第十八章 茗香茶馆在老北门,所以他们不得不又折返回去。 这是家临街的老茶馆,掌柜在收了沈玉书的一个大洋后,很热情地把他们请到靠窗的座位坐下,并对他的询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傅山供职的报社离这里比较近,所以他常来这边喝茶看报,有时候还跟一些文人朋友包雅间谈论时政,不过掌柜知道的只有这些,他也是在傅山出事后才知道这个人的,平时傅山来茶馆,都是赵小四伺候的。 沈玉书问:"那傅山过世后,赵小四有什么反应吗?比如紧张、害怕,或是高兴?" "好像跟平时一样,要不我叫其他伙计过来,您直接问好了,赵小四在这里没亲没故的,就平时跟伙计们出去喝两盅,也许他们知道。" 已过了午饭时间,苏唯早就饿了,在沈玉书询问伙计的时候,他点齐茶点,吃了起来。 沈玉书询问了几个人,但都收获不大,只有一个伙计提到赵小四在出事的前两天曾说----等他拿到钱就辞工,不想再被不良老板欺压了,但问他拿什么钱时,他就不说了,找了个借口把话岔开了。 "傅山平时都跟什么人聚会?" "看打扮跟说话都是些文人,有时候也有学生,陈小姐跟她的朋友也参加过傅山的聚会,不过朋友多的时候,他们都去雅间,大都是小四在伺候,我们就不清楚了。" "他们给的赏钱多吗?" "都是些穷酸,说到赏钱,还没有爷您大方呢,不过只有一次,大概是一个多月前吧,傅山跟一个人见面,却包了雅间,看那人的穿戴是有钱人,我觉得奇怪,就多看了两眼。" "记得他的长相吗?" "没有,他戴着礼帽跟墨镜,进出都低着头,还用折扇挡着脸,我只看到他右手大拇指上的玉扳指。" 整个上海滩戴扳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这个特征说了等于没说。 苏唯在对面喝茶,听了他们的对话,他问:"那个人多大岁数?" "也没有看到,不过赵小四应该知道,他们走后,他还抱怨说有钱人都小气,连个赏钱都不给。" "那个人之后还有再来吗?" "应该没有吧,我不确定,这里每天人来人往的,有钱人也不少,很难都记住。" 沈玉书接着又问起其他常跟傅山来这里的客人情况,但伙计也不清楚,见问不出什么,他让伙计下去了,转头一看,桌上的茶点消失了一半,苏唯正拿了块糖苏往嘴里放。 "你好像很饿?" "都这时候了,正常人都会饿的。" 苏唯掏出怀表看了一眼,都下午三点了,不饿才怪。 这怀表正是他穿越到上海前的最后的战利品,也可能是带他来这里的罪魁祸首,为了防止遗失,他就找了根链子,直接将怀表套在脖子上了。 阳光下,金表反she出漂亮的光芒,表壳边缘更是明珠生辉,沈玉书出身世家,一眼就看出这怀表不是凡品,幼年时父亲似乎也曾戴过类似的怀表,不过这样戴怀表的苏唯是头一个。 这表该不会也是他偷的吧? 从某种意义上说,沈玉书猜对了,为了试探苏唯的底细,他品着茶,装作不经意地问:"有件事我很好奇,为什么你要接这个案子?" "为了赚钱生活啊。" "你要赚钱,有的是办法。" "我好像没跟你说我做事的原则----不杀人,不欺妇孺,不偷好人钱财。" "那也很简单,要知道在现今的上海,但凡有点名望的人,又有几个没有不义之财的?所以gān你的老本行绝对比查案要轻松得多。" 苏唯抬起眼帘,跟沈玉书对视了半晌,忽然一笑。 "还有第四条原则----我乐意。我乐意做的事,就算不轻松,我也会做。" 狭长丹凤眼眯了起来,在阳光下带了几分魅惑的神采,沈玉书觉得假如他反串唱戏的话,一定是红角,也更容易让人联想到狐狸。 狡诈如狐,所以苏唯的话他半个字都不信。 直觉告诉他苏唯不是对案子有兴趣,而是对自己有兴趣,他选择跟自己合作,绝对还有其他的目的。 会是什么呢? 虽然他曾经家境不错,但自从清政府灭亡后,他们家也败落了,后来迁居到上海,家里的积蓄也所剩无几,他不认为他身上有对方感兴趣的东西。 不给他思索的机会,苏唯咳嗽了几声后,紧接着问:"那你呢?为什么你要帮助一个悔婚的人?你看起来并不喜欢多管闲事,还是你真的想学福尔摩斯,当侦探? 沈玉书脸色一沉,"你偷进我的房间了?" 他不喜欢跟蠢人合作,但有时候也讨厌聪明人,尤其是直觉灵敏的聪明人。 苏唯腹诽着,说:"只是扫了一眼你的藏书,放心,我很有职业道德的,什么都没碰。" "你碰gān枣了。" 去他爷爷的gān枣,他不就是肚子饿了,顺手摘了一串吃了吗?至于记这么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