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良瑾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他淡淡颔首,继续书写下一张。 她的心脏怦怦直跳。 这两日间,她得空便尝试着凝聚道意,但每次都只能维持不到半息。而此刻,chūn生道意已在指尖存续了整整十息! 是因为想要治愈殿下的迫切心情吗? 第二张纸帛递了过来,她再次暗渡陈仓,触了触他的手指。 许是因为道意的缘故,指尖相触的地方泛开了丝丝麻意,像chūn日的暖风,一层层拂入心间。 公良瑾看了她一眼。 颜乔乔心虚,立刻弯起眼睛,露出乖巧的笑容。 几页之后,他翻到了她事先写好的“课业”,不禁低低失笑。 他并未将“山有木兮”递给她,而是一面轻吟,一面翻转,执笔写下——“知”。 颜乔乔就着烛火看他。 他是她见过的所有男人中最好看的,声音也是最好听的。 “……心悦君兮君不知。”他缓声念。 她的心脏不禁也微微悬起。 他落笔,将纸张递向她,薄唇轻启:“知。” 颜乔乔手指一颤,未能接住纸张。 纸张飘到桌面,她凝在指尖的“chūn生”bào露在他眼前。 “……” 一怔之后,颜乔乔赶紧辩解,“不是行刺,殿下,是治伤。” 公良瑾失笑:“治伤为何要藏着。” 颜乔乔眨了眨眼睛,可怜地低声说道:“秦妙有想用道意替您治疗,不是被您赶出去了嘛。” 他轻轻颔首:“男未婚女未嫁,于礼不合。” 颜乔乔垂下脑袋,手指绞住袖口:“我出身诸侯家,不嫁皇室,岂不是更需要避嫌……” 咬了咬唇,她心想,自己种种行事实在是太僭越了。 “嗯?”公良瑾将声线拖长少许,“既然不嫁又何需避嫌。” 颜乔乔:“……” 好像很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对。 他笑了笑,低头继续书写那句诗。 颜乔乔眨了眨眼,继续悄悄从纸张下方渡去“chūn生”。 chūn意渐浓,夜色渐深。 第16章 放在心上 书房彻夜灯火通明。 静听时,隐约能够听到柔软笔尖游走于雪白宣帛上的“沙沙”声。 颜乔乔的指尖仍凝着“chūn生”。 她发现,每次当它即将黯淡时,只要抬眸看看殿下的右肩,道意立刻又会变得茁壮顽qiáng。 ……总觉得有些对不住殿下,却又说不上哪里对不住他。 “殿下,”既然说到了秦妙有,颜乔乔自然是要见缝插针给她上眼药,“您可真是慧眼如炬,秦妙有此人,最是自命不凡、自私自利、投机取巧、忘恩负义、见风使舵、过河拆桥!” 眼珠转了转,想不出新成语却又不愿就此作罢,便续道,“清高是假,龌龊是真!” 最可恶的是,姓秦的还敢觊觎殿下。 这话她一个姑娘家说出来不太合适,思忖片刻,她握了握拳头,掷地有声:“您多看她一眼,那都是清风拂恶垢、明月照沟渠!” 公良瑾:“……” 没完没了了还。 “她如何得罪了你?”他将一张纸帛递进她掌心。 颜乔乔咬着笔杆思忖了好一会儿,硬是想不出个具体事例来。 秦氏父女临阵脱逃,后又抱韩峥大腿,那都是当下还未发生的事情。 如今硬要说秦妙有的罪状,那还真是有点难为颜乔乔。秦妙有此人,不过就是在男学生面前温柔善良,在女学生面前自命清高,让周遭每个男学生都以为她对自己特别不同,总是拿她的长处去比较其他女学生的短处……林林总总,让人心中不慡却说不出个道道。 颜乔乔转着眼珠琢磨半晌,忽然灵光一闪。 “秦妙有抢走蒋七八未婚夫,却又不要他!” 赵晨风为了秦妙有退婚是事实,秦妙有不要赵晨风也是事实。虽然两个事实放一起似乎哪里有点不对,但是,颜乔乔敢和任何人当面对质,半点不虚。 她得意地弯起眼睛。 公良瑾凉凉瞥她:“写的是什么?” “?” 颜乔乔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纸张:“……楚辞?” “不,是chūn秋。”公良瑾轻笑。 颜乔乔:“……” 眼前这位可没那么好骗,这是笑她用chūn秋笔法编排人家呢。 她偷偷扁了扁嘴,果断转移话题:“殿下,韩峥他又何时得罪了您?” 公良瑾落笔,“他并未得罪我。” “那您方才还说他!”她弯起眉眼,一副半点不愿吃亏的模样。 公良瑾垂眸,浅笑:“我只是陈述事实。韩峥难道不是自作多情?” 她眨巴着眼睛,一瞬不瞬盯着他。 满眼俱是——你举个例子我听听啊。 公良瑾自然能看懂她明示的眼神,却迟疑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