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谪仙下凡写字,还临摹这么丑的字,当真是罪大恶极、罪无可赦。 她心中犹在鞭自己的尸,公良瑾已将写好的纸张递了过来。 “?” 视线相对,他挑眉微讶:“该不是让我一个人受罚?” 颜乔乔赶紧摇头,老老实实接过纸张,在背面写上——知。 她将将落笔,他又递来了下一张。 沉甸甸的十四字捧在手中,她不禁叹息道:“倘若我写字像殿下一样快,那也不会jiāo不上课业了。” “想多了。”他淡声道,“照样不jiāo。” 颜乔乔:“……您多少也给我留一点点脸。” “没说你。” “……” 所以殿下也不jiāo课业的吗? 颜乔乔恍惚点头,继续画下一个“知”。 清幽墨香在书室回dàng,空白纸帛一层层染上婉约美丽。两个人的配合逐渐默契,提笔、落笔,jiāo接得行云流水。 颜乔乔身侧很快就叠起了厚厚一沓战利品,看着它们,心中不禁有些小小的、奇异的雀跃。 中途,颜乔乔停下来研墨。 公良瑾随手在紫檀笔架上挑拣新笔,闲闲问道:“你与韩世子已和好如初?” 清吟的磨墨声滞了一瞬。 颜乔乔唇瓣微动,心中涌起万千复杂情绪,一时竟是不知如何作答。 “无意冒犯。”他用公事公办的语气道,“方才你二人相处融洽,当是前日的误会已经解除——如此,我便无需再跟进此事。”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的声音仿佛沁上些许凉意。 相处融洽? 颜乔乔错愕,旋即,想起自己故意试探韩峥的那一幕。 “殿下如何知晓?”她怔怔问道。 他捡笔的手指顿了顿,平静道:“破釜看到。” 颜乔乔:“?” 倘若她没记错,破釜火急火燎赶到的时候,她与韩峥正在针锋相对剑拔弩张,与融洽二字实在很难沾边。 她默默在心中给破釜记下一笔,然后闷闷说:“不是那样,我就是想骗韩峥给我背黑锅。没想到这锅终究还是落到了殿下头上。” 公良瑾:“……” 沉吟片刻,他不带情绪地点评道:“韩世子非池中之物,你若不喜,便不要招惹他。” 颜乔乔心头涌起了委屈。 只叹这些委屈无人可说。 她抿住唇,垂头,低低回应:“嗯。” 天色已渐暗,侍者在屋外点起了灯火,连灯一盏一盏燃到了屋内。 她的脸庞藏到yīn影中,火烛摇晃,隐隐闪烁的仿佛是点滴泪光。 脑袋越垂越低。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总是在殿下面前留下糟糕的印象。 “又哭了?”他的叹息轻得像一片拂过的云。 “没有!没哭!”她答得极快,声线像是蕴足了水分,沉甸而绵长。 “不是责备你。”他道,“只是告诉你,男子很容易自作多情。尤其这个韩峥。” 云淡风轻的语气,仿佛聊的是高山流水、阳chūn白雪。 颜乔乔有一会儿没能反应过来。 她怔怔抬头,见他眸中映着莲灯,谪仙般的jīng致面庞看上去似乎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 “哦……” 视线一触即分,她急急低下头,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笑什么。”他问。 颜乔乔努力压平了唇线:“原来殿下也会说人坏话。” 公良瑾倾身,微笑:“如何能叫坏话——雷霆雨露,俱是天恩。” 颜乔乔:“……” 原来谪仙不仅会说坏话,还会说笑话。 * 明月高悬,烛火悠悠。 颜乔乔接纸张时,发现公良瑾手指颤了颤。 抬眸一看,只见他的肩伤渗出血来,白袍洇出细细血串。 他垂眸看了一眼,语气毫无波澜:“无妨,只是到了换药时辰。你歇息片刻。” 颜乔乔忧虑地看着他起身离开,心中酸酸涨涨。 她并没有歇息,而是绕过书桌,替他写了好几幅“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压在空白纸张之下。 就……做课业的时候,翻开后一页发现它已经写满,着实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快乐。 听到他的脚步声来到木廊,她赶紧回到自己的位置,坐得规规矩矩。 “殿下。” 他已换过衣裳,看不出身上有伤。 只是他动作越是平稳,她的心中便愈加酸涩。 倘若,她能治伤就好了…… 念头微动间,指尖浮起晶莹透绿的道光。 chūn。 chūn主生发,天地回chūn,万物复苏。 看着公良瑾优雅落座,挽袖执笔,颜乔乔惊奇地发现自己指尖的chūn日之光竟然迟迟未熄。 当他再次将纸张递向她时,她心念微动,将“chūn生”道意凝于指尖,藏在纸张之下,假装不经意触到了他的手,将chūn意渡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