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朝心底默念一百遍答案:不应该了。 可是,好难受。 心像是空了一块。 他推开自己的一瞬间,还有再扭头时那儿空无一人的情景。 那短促的心悸还有惊慌,与恨意其实也一并真实。 他究竟想怎么样? 要bī死她才甘心是吗。 * 九月宁市已然正式迈入了秋季,这是桑渴人生中第二次被警察问话。 来的是两名便衣,穿着皮夹克黑裤子,坐在舅舅家的沙发上,端着舅母递给他们的茶水。 一人手里拿着纸笔,桑渴熟悉不过的,绿色的记录本。 好像不久之前,这样的场景也发生过。 大概是两年前。 冰冷cháo湿的路面,攀生的翠绿苔藓,远离市区的远山浓雾。 一节一节高耸的台阶,顶上是肃穆寂寂的建筑。 建筑里面的一处偏僻角落,头顶上方的钨丝灯寿命将尽,每隔三分钟左右都会熄灭一下。 “死者..出事前,有没有发现她有过什么异常的举止?譬如——”问话的警察连譬如后面的东西还没来得及说出来,不料桑渴突然弓下腰,开始呕吐。 她穿着白色棉袜,黑色布鞋,身上是麻孝,坐在殡仪馆等候区的铁椅上。 吐出来的恶水有几滴掉落在了鞋面上。 她根本来不及掏出塑料袋,因为翻涌而上的胃酸以及污浊已经bī到了喉管。 舅母也像这样坐在她身畔,就连位置还有动作都一模一样。 当时崔婉看见她在呕吐,瞬间焦急心慌得不知如何是好,连忙:“警察同志,小渴身体不舒服,谈话能不能终止?” 那会桑渴都已经那样了,无论是生理还有心理的状态都不好,警察也无法勉qiáng,表示谅解,说了几句就走了。 现如今,类似的场面。 桑渴已经变得极其淡定。 但是她对于自己失踪这么些天,这么多天跟谁在一起,发生过什么,那些细节琐碎的片段都选择缄默。 她只是说: “见了一个老朋友。” “一起吃饭,chuī风,淋雨。” “做着小时候的事。” 警察鲜少见这样冷静的女孩,从跟他们对视到坐姿,神情流露的东西,全都没有丝毫的局促。 且桑渴并未受到什么实质的侵害,jīng神状态也比较好,警察问也问不出什么别的,一些例行的问题问完后,就准备离开了。 舅母客客气气送走他们,关上门,回头看着孤零零端坐在沙发上的桑渴,心揪成一团。 她回去抱着桑渴: “乖孩子,别害怕。” “是舅妈没照顾好你。” 舅母身上是那种淳朴女性以及知识分子独有的gān净气息,跟桑渴接触过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一样。桑渴默默地想,其实,舅舅舅母才应该是良人伴侣之间最好的状态,而不是小时候看的剧集亦或是童话书籍。 里面的东西,都是人为虚构,是皆大欢喜,是理想国度。 而现实呢? 现实是一切都显得那么残酷,不堪一击。 舅母年前刚生产完,体质也很虚,桑渴有时会冷不丁想起压根就没见过面的母亲,她已经很少想起父亲了,因为她觉得父亲的脸她就快彻底忘记,她可真是不孝。 但是母亲不一样,因为从未见过,所以才会有无限的可能。 说起来因果,生命轮回,真的很奇妙。 表弟降临的那一年,父亲一声不吭的丢下自己。 一段悲一段喜,哭完再笑,笑完再哭。 其实都没什么,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有时候她也会想,父亲会不会恨自己? 因为自己的降生,剥夺了他做丈夫的权利。 所以他才会用疾病,用痛苦,用永久的别离来惩罚自己。 那,又关裴行端什么事? 他不过就是年少在她生命里出现的一只远在天边,骄傲又惹眼的鹰。却时不时会放低姿态俯冲到她的窗边,展露漂亮华丽的黑羽。 她羡慕,她渴求。 但,她永远不能拥有。 因为骄傲的鹰会用尖锐的喙啄伤自己,用黑曜石般的瞳孔溺毙自己。 * 桑渴能感受到舅母心跳的律动,她的神情很平静,舅母说她害怕。 桑渴其实一点儿都不怕,又或者说,这几天跟那个人呆在一起,吃住睡觉,她那份关于先前的恐惧已经大多消散掉了。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是桑渴这样什么都不说是因为潜意识里在回避,但其实桑渴脑海清明的很。 那一帧帧,一声声,跟他呆在一起的时分。 从骨头到皮肉的痛感,其实一直都记得。 而那盒烤棉花糖,最后还是没能吃进嘴里。 桑渴时不时会回忆起离开小旅店的那天,那天天气是真的很好。